Nil

APH。英领,除r18味音痴无差。
恋人@木山口听风

【APH】苍白的变奏曲

踏上台阶,光线转暗。

皇家新月楼围绕出了我的薇娅的住处——但也许…这并不是能够使她疗愈的别墅,而是久远之前的伦敦塔、以死狱为名关押我最娇宠的珍珠。

我步入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纯黑中,内心随之逐渐下沉,门没关,窗帘拉得很严。室内被阳光所恐惧、桌布上的碎花染满破败,瘫倒的胡桃木椅身上绽出无数个刀口。

……没有她。只有黑暗、一片黑暗。

…我担忧得心焦。视线压抑地急速扫过,我这才发现在离我最远的大床后正微弱地漏出光源,灯罩被黑色蜡笔所涂满,只留下了一片颤抖的细线,而暖色调的光正是从这片缝隙中漏出了一角。她正在那旁边,用我给她买的被单胡乱地纠缠住自己,我浑身发冷地僵在原地,而她则更像是血液将要被冰冻似地、瑟瑟发抖。

蝉鸣叫在窗外,树叶被风震出舒展的声响。……这些即使我不去看也知道,外面的阳光正在从罅隙间下降。

但我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坚定不移地、温柔的、堪称是小心翼翼地用双臂环住她,当做支撑,给她起码能坐起来的力量。

当我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时,我注意到墙壁都被绝望般地涂得漆黑。

…而她在我的怀中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拼命颤抖,这使我的胸口仿佛急速地聚积阴郁,我愤怒不已……除了自责却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拼命地压抑着呼吸。

“哥哥……”从我的怀里,钻出了柔软而脆弱的声音,我的小公主嗓音有些哽咽,她埋首在我的胸口,如同攀上浮木般渴求地搂住我,那双纤细的手臂一如她多年前兴高采烈揽着我逛邦德街时的温热。

被单拖到了一角,随着倾泻的声音药瓶滚到了我脚边,白色的药片洒到了整个地板。我本来想抽手将它们捡起,却总感觉有什么违和的地方——但下一秒我的注意全部被她夺去了。

“我冷……”她说。

但现在的确是夏天。

她是诞生在我怀中的精灵,我的蜜糖、我的公主,我发誓过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娇宠被保护。

她生活在我为她堆砌的童话城堡里,她调皮、可爱、欢快而有礼。她会冲我喋喋不休着爱丽丝近乎疯狂的奇遇,缎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她用粉色妆点自己瑰丽的梦境,口红抹在她弯弯翘起的唇角,穿上漂亮的连衣裙,再佯装高雅地将三根羽毛插进高帽。

她的梳妆台上有唇膏、粉扑、香水,以及一切小女生喜欢的东西。你要知道,伦敦的天气一向这样,就像她的小脑袋总是装满了奇思妙想。于是她试图把玻璃纽扣缝在我的西装,说是只要这样,就会让我的每个出门都变成晴天。

我坐在长椅上轻声应着。无数风和月光都为她弯下了腰,风将她的袖口掀起,星光反射在那颗纽扣上。我凝视着那阵风,脑袋里却在胡乱地想,如果松柏有感情的话,一定会甘愿拜倒在她的脚边。

我记得一切噩梦开始的那天。天空充满了乌云和骤雨,我收起黑伞并对着空气磕了磕,却在转身拧开房门时——我的脚下极快地被一只黑猫窜过,这使我警惕了一瞬,但再回过头去时什么都没了。

我当时想我大概是看错了,于是走了进去,却在一瞬间皱起眉头——我甚至还记得弥漫在空气中的那气味…绝对来自刺鼻而尖锐的消毒水,而她本应苍白的脸颊上却沾着淡淡的绯红,嘴角露出像是偷腥的猫般餍足的笑意。

那一瞬间,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当她被送进医院、再抢救过来时,…不得不说,那时的记忆我一片混乱,我只记得我有抱着她的肩膀恳求她不要再吓我,我用手臂搂紧,一遍遍地确认她的存在,而我的公主也泪流满面地答应了我不会再犯。

——然而,事情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来一个剧烈地翻转。…也许会有好的,但我所说的转机,是最糟糕最差劲的。

那之后我因故出差,在走之前再三交代过威廉好好保护她的事情——被背叛了。如同股市的崩盘,我永远不知道人生会在什么时候降到最低点。

威廉把她送入医院的时候,我、斯科特、帕特里克甚至是诺斯都是毫不知情的。再次发现已经是一月后、我终于出差回来,却面对了她空无一人的卧房。等我冲进房间近乎凶狠地质问时,斯科特正在桌子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混杂着烟熏和尼古丁,空气中弥漫了浓重的不祥预感。我崩溃到近乎头脑发热,而威廉却以一贯温柔却冷静、平稳的声音点醒我:“亚瑟,你知道的,薇娅生病了。”

我看着他的双眼,里面毫无阴霾,却染满了悲哀。……我本应该厉声指责的,但想要再说出口的话,却被那双眼给硬生生地残忍地截断。

我知道,我从很久以前起就知道了,……但我从没想过,你会把我们家的小公主送进那种地方——那种地狱里去。

当我再把薇娅接回家的时候,我、斯科特以及帕特里克达成了一种暂时微妙的和平,斯科特将自己深褐的大衣披在薇娅的肩上,出门去开车。而我则拦着她仿佛瘦了一圈的肩膀,逐渐往惠灵顿医院的大门外走去。她深深地埋下了头,而我则感到她的肩膀在震颤。

“哥、哥哥……”她当时就用了那种口吻呼唤我,我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以近乎要扭断的力道,深深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仿佛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似的,颤抖的,嘴唇张了又合。

…如果我当时能够再敏锐一点,也不会如此地憎恨那时迟钝的自己。当我一次次地再在记忆中掏挖出伤口时才发现,我的薇娅,明明就是像是想要求助,又放弃了。

……我不知道我用十几年费尽心机也要守护的宝物,她在医院中究竟遭受了什么,只要回想起她简短几个字的日记。漫上心头的无力感就如同海水淹没我。

她的日记中,以扭曲的字迹、以笔尖近乎折断的力度…用力写着:“我那时候只会说两句话了。”

“一句是对不起,我不会说话了。”

“另一句是,让我睡一下。”

当我在车中回头看向青苔下映射晴空的玻璃窗时,我察觉了,恐怕我的小公主再也回不来了,她被遗忘在那间禁锢了她数月的病房内,然后,我眼前的她,则被这世界上什么带刺的恶意,什么更巨大更黑暗的东西扭曲了。

我不明白,伦敦那天为什么没有下雨。就像我不明白,明明玻璃纽扣已经被我弄丢了,为什么我带她出来时却还是晴天。

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传到我这里,再被我摇下的车窗飞速甩到车身后去。帕特里克在我身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风在身边飞速作响。雾气缭绕间我好像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上亮着GooGle查询和‘抑郁症’这个字眼。

我从没有尝试过,但在那天头次冲他要了一根烟并点燃,车飞驰在牛津街,尼古丁的焦味把滤嘴熏得漆黑,我想要摔砸、又无比暴躁。

直到随着一声刹车,车子在家门前停下。当我为她拉开门、掌心垫着车顶时,车内的她却静然无声,那个姿势像极了小时候,我的公主在糖果堆里玩累了,于是把身子蜷起,安心沉浸在了睡梦中。

薇娅…?我轻声叫她,于是她抬起头。那双空洞而茫然的大眼睛在我身上晃了晃,眼里没有光,也捕捉不到我。她一字一顿、艰难地、痛苦地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哥哥…,对不起呀…”她说,视线麻木而空洞,在半空中胆怯地晃着。根本没有焦点。“我现在不会说话了。”

仿佛冷水加身,我的心脏无法遏制地骤然跃起又狂跳。

那天刚一到家,她就把自己所拥有的最漂亮的裙子都统统烧毁了,家门外面有树叶,她便用那些缝起了裙子,喃喃自语。她好像不愿再回到自己充满粉红色甜味的房间,我能找到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记得有一次,我是在花园中的长凳上发现了她,在阳光笼罩下玫瑰金的长发软软贴在脸颊,双腿和手都无力地垂下。等我轻声呼唤她时,她就像是坏掉的人偶,每个关节都吱嘎作响,泥土淹上她的脚踝,那一瞬间我甚至看见常青藤绕上了她的双腿,但当我仔细凝视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仿佛从美梦中清醒,她冲我递出一个甜甜的笑意。

“亚瑟,你来了呀。”

那之后,我经常看见她蹲在泥土里自言自语,对着一颗小树苗用她清脆的嗓音喋喋不休地倾诉,不过每每她都会在看见我时闭上嘴,活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我的确是好奇的。终于有一次我在靠近时,听到了她说的话,“你明明没有得病啊,真可怜。“

“我会让哥哥帮你和医生说的,我哥哥最厉害了,他什么都能够做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带你出去啦。”

“和你聊天很开心,但我的哥哥很快就要来啦、他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我的哥哥、他很快就要来了!”

我喉咙哽咽,无数个话语在里面破碎得不成样子,再被我吞咽。但当我轻轻走过去与她对视时,看到她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当她的病情再度严重的时候,她甚至认不出来我是谁。威廉不顾劝阻将她安排在威斯敏斯特市的一座别墅中,那之后我便不得不开车两小时往返于威廉和她这两边。等我到了的时候,她的手里正衔着一根烟,滑稽的橡胶味弥漫在我们周围,我这才看清在她的呼吸下被烟草和一缕火苗逐渐腐蚀殆尽的白纸——这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年幼的她和我牵着双手。脸庞被火逐渐扭曲,却笑得愈发灿烂。

我这才想起,医生在我们临走前千叮万嘱要她吃下的药,的确是胶囊,而不是白色的药片。

………无论世界如何被遗忘,只有这个,我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了。

在最后一次我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好像回到了最初还有动力去化妆的时刻。我叫了她一声“Via”,于是她转过头来,手上的刀在鲜血的衬托中熠熠生辉。我瞳孔紧缩,想也没想地冲过去,却听见了她嬉笑的声音。

她的嘴唇——那会吐出温言软语,会撒娇、会讨饶、会抿成一条直线表示心情不好的双唇,被她割下了一半。

“这样就不会被夺走啦。”

现在想起,她大概是在说微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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