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l

APH。英领,主英米。

【APH/味音痴】蜃市之城(1~2)

设定:
  Alfred(100世界之前):前主角,小时候被白乌鸦赋予了拯救世界的重任,从诞生起就持有齿轮,可以倒转世界让一切重新开始(被动触发)。从有记忆开始经常做噩梦。

  轮回:1天(24小时)重置一次。在重置最后6:00Alfred会失去意识,转眼又是新的世界。所有人类一切都倒带重来。

  白乌鸦:在第一世界出现,交给阿尔弗雷德齿轮,说过话。之后相处过十个轮回,随后销声匿迹。

  Arthur·Kirkland:从第10个世界起一直陪在Alfred身边。
———————

  int day=100;  

  “Engl……!”

  气息卡在喉中,舌尖轻弹上颚。在他眉头不安分地拧动第三次、手指抽起无数下时,他的灵魂终于也从噩梦中醒来了。
  

  冷汗使睡衣黏住了身体,喉咙和胸口都在他醒来后急促地鼓动。在心跳和呼吸都几欲爆裂的时刻,米白色的天花板撞入他的双眼。Alfred独自在床上喘息了很久,才眨了眨被他强迫睁开直到酸涩的眼睛,这才不甘地把还没吐出最后几个音节的嘴闭上。白炽灯穿透灰色外壳笼罩外的黑暗,为他尚且年幼的侧脸添上了柔和的阴影,亘古不变地,在他身边散发出白昼的光芒。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短促地寻找了一下,随后他跳下床,窗帘被暴力的一声扯开。墨绿的皱褶在他松手后晃荡着垂下,暖橘色的天空倾泄出一丝光来。他急切而毫不稳重地踩着地毯,又无声地跑进浴室。在他登上脚踏(注¹)时,我看到镜中的Alfred映出皱着眉头难看的脸色,他像是吓了一跳,急促的呼吸立刻被屏住了。

  
  “……太糟了。”空气沉默了许久,他看着自己的脸色逐渐好转,才一点点将灼热的气流从肺叶呼出。噩梦令他叹息,又让他小心地将呼吸循环了几次,这才拧开水管泼了脸,金发湿漉漉的、丧气的垂着。Alfred将额头靠向镜中的自己、沉默几秒,双臂也在随后僵硬地抵了上去——像是发泄什么似的、用力地砸着镜面。他像是还没从噩梦中清醒过来,金发片刻不停地往下甩着水珠。

  
  无声转动手腕,我冷淡地站立在原地,端起指节叩了叩门。

  
  “这次做了什么梦?”我问。

  
  肩膀瑟缩一下,蓝色的眼珠在镜中动了动,很快便一切沉寂了,室内只单调重复着他安静的呼吸,我能觉察得到他在透过镜面窥探我。那双眼睛闪动着的,是类似不安定与怀疑的光。

  
  …就像只小野兽。矜持地套上手套,我不动声色,如此评价。

  ‘谁…?’,我记得第一次的他这么问,带着小心翼翼、惊恐与无助。在他眼中,他的神消失在他眼前,世界在扭曲,挤压着想毁灭他时——我牵住了他的手。

  “是……Artie吗…?”独属于年幼孩子沙哑的声线将我从记忆中拉回,那种可怜的小心翼翼,令我的心一下就软了。冷漠的高墙被摧毁,我想起了Alfred更小的时候…还是属于我的殖民地的时候。他的面容在我眼前愈发清晰,终于稍微软化了绷紧的嘴角。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需要陪伴与安全感。……也许真的只是我对他表现得太过苛刻了?

  ……算了。我溢出一声近似无奈的叹息,以手抹消魔法,褪去隐身、现出身形。我想,也许他只是需要我像第一次的噩梦时…那样稍稍安慰一下——

  
  ……!我倒退数步、感知到那股冲力正伴随声音,难缠地试图撞进我的怀里。

  
  "Artie……"
 

  ——下一刻,我们出现在卧室里。
  

  在伦敦河畔希尔顿酒店望向窗外,能够在清晨看到的景色还是十分炫目的。碎片大厦在他身后的一角忠实反映出澄澈的蓝天,已经天亮了。指尖磕磕桌面,我不满地皱起眉,察觉到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的僵硬。“Alfred。”我压制下不耐,认真呼唤我赋予他的名字。而那双原本伸出来试图拥抱我的手,如今正随他主人忍耐的表情一同在身侧紧攥,就像是再承受不住……即将要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哭出来了。

  我深吸口气,敏锐地察觉到心跳有一瞬间的乱错。…果然,无论世界怎么改变,‘我的Alfred’仍旧能对我造成最深重的影响。不过……

  心跳已经重回冷静。指尖转了一圈,我轻轻松松地令两杯早餐茶浮现在桌角。一杯加奶、一杯加糖,勺柄听话地没入褐色的液体中,在收到我的指令后立刻往返在两边划动。
  

  “Alfred。”将一切准备完毕后我收回手,后背深深地陷入靠垫中。我的手臂枕着扶手,我以耐心而沉稳的声音安慰他。“…我想你需要喝些热的,放松一下。”……还好。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重新恢复冷静了。………该死。我按捺住一切话语,在心中郁怒地提醒自己。……他不过是用一种舍弃一切、全身心依赖着我的表情扑过来而已…只是这样、我居然差一点就让他达到目的了!?

  我闭上双眼又睁开,手指随后停留在伸向茶杯的那一刻。…虽然不应该想到这个,但真的…那副表情、简直就像我明天就会乘着金鹿号(注²)驶回大西洋一样……

  ……他的确是足以致命的。

  思绪重回原处,我强迫自己端起Royal Albert(注³)的茶杯,杯沿靠向唇边,浓郁的花香(注⁴)顷刻舒缓在我的味蕾上。澄澈的茶水一如晨曦映入我的眼帘,我将视线跃过茶杯、无声地以双眼向他示意:‘Alfred,喝啊?’

  
  那孩子乖巧地坐在原处,以眼神向我试探,随后似乎是懂得了一般,他的双手犹豫了片刻,就像是取暖的小动物般紧贴茶杯将它捧起。‘注意教养’——我的口型刚做出一半,就见他低沉地将茶杯放了回去。他似乎鼓起勇气,开始向我倾诉他这次的梦境,谨慎、艰难、而一字一句,但却一直垂着头……像个做错了的孩子。

  
  “……Arthur,我梦见…乌鸦……被杀了…”

  我抬起眼。从声音就能够辨识出,不安正蛰伏在他脆弱的眼皮下。“嗯。”放下茶杯,我的双手暂时搁置在桌面上,打算给予足够的耐心准备引导和倾听,那孩子的双腿正不安份地在桌下相互磨蹭。是这么简单的梦吗…。我正打算开口,措不及防、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突然之间看向我。

  
  “已经、不想再这样了…导师。”他将双唇拉开,蔚蓝的双眼直视着我,一字一句。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新大陆,我曾经的美国…,“我的噩梦,什么时候才能够停止…?”

  
  …!我从迷惑中突然惊醒。面前的他正扬起头,小心翼翼。而那个声音、那份动作、那段话语——终于再度令我清晰地意识到,他既不是美利坚、也不是阿尔弗雷德的事实。

  
  “…Alfred,听着。”

  
  转动手腕,食指在漆黑的桌面敲出脆响。双眼沉寂,我在听到时就已经明白了,他所说的‘噩梦’并不是指噩梦,而是……

  
  “别忘了你的神所说的,你拥有回转世界的能力,而这一切……”
  
  ——是‘死亡’、吧。

  “都是你无法避免的…,宿命。”
  

  强调了这句话,我轻描淡写地避开视线,将下一句停在心里。在那之前,你将永生,永远呼吸,永远无法死去。
  
  “……。”我听到那道呼吸声突然变得沉重,他垂下头,将湛蓝的双眼沉沉地遮挡在金发之下,攥着杯子的手只好捏得更紧。这个细节我选择刻意忽略。抬指让魔法彻底拉开窗帘,太阳正在升起,天已经亮了。

  
  伸出左手,光从天空垂降,浸入我的掌心,在感知到它的意图后,很快这段光一样的丝线便销声匿迹了。

  
  “好了,我要走了。”起身扣上帽檐,我缓慢地褪下手套,魔力顷刻在我的身体中涌动。起身叮嘱时顺带掠去一眼,“Alfred,别担心。如果你努力的话,我想很快就能够……嗯?等等、你……”

  是墨迹。

  

  我皱起眉,停住脚步,视线视线在他年的唇畔与指腹徘徊。甚至他捏过的杯柄…都明显有深黑的墨迹印着,简直像被纯黑色的雨滴浸泡。他仿佛因为迷茫而一动未动,又仿佛在佯装无知地仍垂着头,任我探身仔细打量附着其上的能量。果然,刚才没发现的原因…是由于墨渍寄宿了不得了的魔法波动啊……能力使用的话……嗯,似乎是类似隐身的力量。
  

  我瞥了一眼,重新戴上手套。附着于他唇畔的墨渍果不其然消失于无形。饶有兴味,直起身体,我以掠夺者的姿态,以高高在上、谨慎、而缓慢的目光从上至下打量了他,……仿佛是存在以来,还是第一次正视他一样。不再急着离开,我双手环臂,克制而冷淡,眼底逐渐灼烧起意图征服般的侵略欲。

  ……你做了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有。他说。

———————

  int day=1000;

  

  我是在特拉法尔加广场见到他愚蠢的模样的。

  
  鲜少地,英格兰的人民陷入了某种狂热,这是一种比宗教信仰、比民族主义都要来得更盲目的狂热。——不同肤色、不同性别、甚至不同语言的人们都围在一处,他们如同蜂群般涌向广场的一角,在这片土地上举高旗帜,彼此默契地将纳尔逊纪念柱旁腾出了一个空地;他们冲着空地中唯一站着的身影振臂高呼,仿佛那个存在完全超越了纳尔逊中将(注⁵),全部的声音都汇聚成同一个名字——

  ——Alfred。

  ——Alfred、Alfred!Alfred……!

  上次看到这种景象还是什么时候呢…。脚尖轻点,我宛如仍旧在我的庭园中信步,位居于高空。……大概,是很久之前,一战后的绝望盛行,而希特勒却令整个德国陷入空前民族主义狂热的时期了…

  “…。”有什么东西在隐蔽的暗处蠢动。空间泛起涟漪,我能感知到身边的某处隐藏着熟悉的波动,那双眼一掠而过、好比早晨的光线(注⁶),令我在一瞬间令我感觉到炙热,随后消弭无踪。

  ……有趣。

  
  我凝视着掌心之上只剩短短一截的丝线。在我赶来之前,我与它连接的就开始寸寸崩断。如果说还没有懂得它的意图的话…

  ——我一错身,避开飞掷向我的光线时挥手支起屏障。杀意仿佛在半空中的某处凝固了,在那一刻便潜藏于无形。双眼彻底冰冻,我警惕地打量过广袤的蓝天,随后视线向下,试图观察刚才的攻击对人类有无影响——

  
  ……阿尔弗雷德就站在圆心正中,那是一副我从未见到过的模样。

  
  惊诧、狂喜、霍桑效应(注⁷)。历经一千个循环的他身形已经抽展,轮廓也已长成,现在自信满满的神色…倒是有了几分USA当初的风光。道路被堵塞,人们形成声浪,又导致更多的人迫不及待地下车,试图看到横幅上那所谓‘请支持他,他就是拯救大不列颠之人’的模样。唯有漆黑狮像上踩着的鸽群,正同我一样以一个绝对冷漠的角度凝视着他。

  这出闹剧…差不多也该停止了吧。丝线飘过耳际,再被我面无表情地掐断,天空像是不满一般酝酿着怒涛,暴雨也要来了。

  
  “Alfred先生!主的显现令我们都知道了,是您一直在试图拯救这世界!”…是从威斯敏斯特教堂那边赶来的天主教徒,我辨认出…等等,他体内由我施加的魔法…被谁硬生生扭转了。也许是这才导致他的语气仿佛置身虚空,而眼中却满溢着堪称可笑的宗教狂热。“神说,只有您才能杀死……”

  
  翻转手腕。无声地,我捏了捏眉心。——很有胆量嘛。

  暴乱在从地下延展到天空,我曾无比熟悉的魔力们早在上一刻就开始变得陌生,不时有乱糟糟的杂音借着丝线掠过身旁。恶意、嫉妒、狂妄。我按捺下那家伙对我的干扰,重新将视线转回Alfred身上。……瞧瞧、瞧瞧,那家伙居然摆出一副‘交给我吧’的样子,说着什么“因为我是英雄啊”的鬼话?

  
  …够了、到此为止。心跳徒然跃起,我用力扯住手套一角——在那瞬间,我感到他瞳孔骤缩——

  “是A·K…”

  ——声音和火焰一并袭向我。在我戒备崩溃的瞬间、皮肤仿佛有疼痛之海的灼烧,于我的脸颊之下寄生出锋利的痛楚。重筑起屏障,我扯掉手套,阴沉沉地掠眼过去,果然…凶器还仍环绕在半空中,那道极细的丝线正淌着血流。仅以拇指刮蹭伤痕,我轻声笑了,舌尖舔舐过拇指的血渍,我皮下的伤口正有如有死火在安静地沸腾。

  
  “恶魔是A·K…”身下的声音仍在继续,虔诚的信徒又重复了一遍,以煽动、蛊惑人心的口吻,语气中不乏敌意、畏憎、厌恶,“神已经对我们说了…那简直是个堪比撒旦的恶魔!”

  …在那一刻,阿尔弗雷德好像是愣住了。而我则近乎冷漠地伫立原地,扬腕随手抹去脸颊上源源不绝的血迹。已经有多久没再受伤了?……对于存活于现世的我来说,能令我真正受到伤害的东西也不多了。

  “杀死A·K…杀死他……”位于我身下的人群如同感染病毒,他们小声絮语着重复,又汇聚成浪潮,将这句话一个接一个地传递。

  “等等…”美利坚的声音被淹没在令人窒息的声浪里,我的人民正以热切的双眼凝视着他们新生的‘神之使者’,甚至有一个年轻的生命冲上去站在他的面前,那双坦诚的眼勇敢地凝视着他:“先生!您只是被恶魔蛊惑了…。毫无质疑!他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敌人!请您务必…!”

 
  “杀死A·K…!!!”

  ……杀死A·K…吗。

  诅咒着恶魔的代号,广场中的人群终于如潮般沸腾。与此同时,在我身边也响起了来自深海的粘稠的声音。那句仿佛一个指令、一个开端,我周身的空气好似炸开般溅起无数波澜,碎断的魔力以无序的轨迹、近乎尖锐地掷向我。保护我的屏障在我眼前一步步龟裂,无数的丝线正如密集的弹道将我道道封锁。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我冷笑一声,手心颤动,庞大的魔力蓄势待发、在我手中以撕裂开空间的方式诞生,天空和大地间顷刻被魔力抹出厚重的隔层,透明而广阔的护罩隔绝了一切向外的声音,同时挡住了错伤任何人类的可能性。旋风在这一刻突兀地降至我的周遭,意图伤害我的丝线顷刻破散。无数道光疾射而出,重新捕捉住遍地的傀儡,于是它们便活了,眼睛染上鲜绿的颜色。一跃而起的鸽群腾飞向广场的上空,它们借助我的魔力穿过护罩,在我身边聚成密集的网。我的小家伙们冒着甘愿被碎片创伤的危险,用双眼凝视虚空、以利爪撕裂气流、让翅膀划破骤风,用自己的身体来捕捉空气中任何的、一丝一毫的变动。

  ——下一秒,我附着的魔力有了颤动。不动声色地,我在心中勾起嘴角。

  元凶……在这里啊。

  伸出食指,我冷静地倾吐几个字符。指尖划破虚空,成虫从不存在的幻想中诞生而出,被命名为‘Kilbit’(注⁸)的它看似无害地蠕动着,借住我的力量在呼吸间几个移转,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它轻易地避过丝线、几乎是瞬发投向鸽群的一角——然后撕碎魔法,一头撞入被隐藏的空间中。

  胜负已定。

  感知到虫子已在瞬间钻入肺壁,粘附在柔软的脏器上咬碎嚼烂、大快朵颐。扬起眉头,堪称自持地再次转腕戴上手套,我的视线分毫不错地锁定背叛者的所在地。我很好奇,我给予它的这般痛苦还能令它维持多久的魔力…?

  “caw!!”(注⁹)劲风撕裂而来,谜底下一秒揭晓。惨叫的它狼狈地半空中拍打着翅膀,始作俑者无法再催动魔法,缠绕我的鸽群的丝线也顷刻间变得无力。我偏过头,睥睨着在这场战争中的败者,平稳的气息转变为嗤笑,“呵…”无数的利爪将它翅膀道道锁死,我的鸽群听命于我,将罪者押送到我的跟前。我以两指捏住喙间,将它不停惨叫的嘴强行掰开。它的头颅难以忍受地试图挣脱我,又从喉咙吞吐出疼痛,溢出嘶哑的声音和血液来。

  今日的战败,是你此生唯一的罪过(注¹⁰)。

  我以愉快的目光欣赏着这出惨状,而我的身下,人群正声势浩大地呐喊,声音如同想点燃地狱之火一般的灼热。“恶魔!!杀死那个恶魔!”

  恶魔…?我嗤笑着,操纵绳索将它浸了血的舌头连根捆绑,语言堵在嘴里,让它再也无法说出蛊惑人心的话。

  “请您拯救我们吧!是A·K让我们只能一直一直死去,日复一日…!!我都在向神祈祷,却仍旧连呼吸都被洪水堵住,只能在海啸中绝望地挣扎……”

  呼吸被堵住?我已懒得再看是人群中由谁说出的话,扬起手指,我令绳索拴上铁钩、尖锐而深入地贯穿了它的双鼻。血液由内向外、填满被啃噬得残缺的肺部,再彻底从它的鼻孔中洇出。它现出原形,连带着鸽群都被掀飞,这家伙可笑而痛苦不已地在空中翻滚扭动。

  “只有您才是能够拯救大不列颠的英雄,请杀死恶魔,…拜托了……请拯救我们吧!”一位女性的声音遥遥传入我的耳中,人群中有婴儿在声嘶力竭地哭号,无助、绝望、哀恸……过量的声音形成洪流,将美利坚的声音彻底淹没在浪潮中。

  ……拯救大、不、列、颠的英·雄…?魔力尖锐地洞穿它的颅骨,下一刻,它的口中的血液泛出气泡,我甚是愉快地从它阖张的颚里获得了无声的惨叫。

  那些人类说:“Please bleed for us!!”(注¹¹)

  它用仅剩的利爪拽住那根丝线,眼神恍惚、绝望地连连恳求。它的口中断断续续崩出血流,内脏也在体内破裂,却仍旧试图说一些唤醒我记忆的柔和的话。我微笑着,伸手撤去屏障,以魔法将它还原回应有的模样。

  “Envy(嫉妒)是你的原罪,”我无比感慨地停顿了片刻,视线转向人群,准确地捕捉到位于人群正中的阿尔弗雷德…呼吸停滞了一瞬间。“…并且,也是我的。”

  ……
  ……………

  鸽群如同受到迫害般振翅腾飞。阿尔弗雷德被人潮簇拥,被如同对待英雄般高举向天空,有淡淡的光芒浮动在眼底。在跨越无数死亡之海的时间后,他头一次尝到被人信仰的喜悦,他仿若重生,他心醉神迷(注¹²)。就在这时他抬头向上看,他的眼睑被雨水滴落,在将太阳赐予不列颠之人的头顶正上方,乌云开始铺天盖地的将他围拢,从半空砸下有如鲜血般的泪滴。在灰鸽们成群盘亘的罗网间,破碎的天穹散满徐徐下降的、沾着猩红、如绒毛的白光,将整个特拉法尔加广场笼罩在死一般的浓雾上。

  他睁大双眼,映入他眼中的是创造他的神,正以残缺不全的姿态,从半空中笔直地坠降。

  ——在那一刻清晨和黑暗颠倒、天空被撕裂,自此昼夜分成两个极端了。

————————
释义:

  注1,关于脚踏:伦敦河畔希尔顿酒店的镜子对于孩子来说较高,需要借助脚踏。(之前入住过家庭房,但几次之后就因为阿尔弗雷德的抗议而调换了。)

  注2,金鹿号:英国第一艘进行环球航行的帆船,曾在1577年11月从伦敦出发,航行过麦哲伦海峡,到达南美的西海岸探险,对西班牙商船大肆劫掠。完成了世界航海史上最负盛名的一次环球海盗航行。

  注3,Royal Albert:著名英国骨瓷品牌Royal Doulton(皇家道尔顿)旗下品牌,专业提供带有花卉图案的茶叶、早餐、甜点器具的供应商。

  注4,早餐茶的花香:英式早餐茶是传统的混合茶,以中国、印度、锡兰、肯尼亚各地红茶调制成的。其中锡兰红茶是世界三大高香红茶之一,有浓郁的花香。

  注5,纳尔逊中将:在1805年的特拉法尔加战役中,纳尔逊中将击溃法国了及西班牙组成的联合舰队,迫使拿破仑彻底放弃海上进攻英国本土的计划,但自己却在战事进行期间中弹阵亡。

  注6,‘它的眼睛好比早晨的光线’:出自约伯记(Job),41:18.

  注7,霍桑效应:当人们在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关注或者观察的时候,会刻意去改变一些行为或者是言语表达的效应。

  注8,‘Kilbit’:摘自维基百科:However, in spite of his supernatural strength, the leviathan is afraid of a small worm called "kilbit", which clings to the gills of large fish and kills them (Shab. 77b).[17]

然而,尽管有超自然的力量,利维坦还是害怕一种叫做“kilbit”的小虫子,它会粘在大鱼的腮上杀死它们。

  注9,“caw”:乌鸦的叫声。

  注10,“今日的战败,是你此生唯一的罪过”:出自《女巫季节》。

  注11,“Please bleed for us!!”:流出血液,也有流失财富的意思。

  注12,心醉神迷:英文为‘ecstasy’出自源出希腊语ekstasis,意为‘站在自我之外’或‘超乎自我之上’,奥秘神学用语,指在内心见到上帝、与上帝相通或结合的体验。

【APH/味音痴】给你的信

1600 Pennsylvania Avenue
Washington D.C.
U.S.A.
2 July,2018

My dear America,

       恭喜你,距独立已经有242年了。

       我是在威斯敏斯特提笔为你写下这封信的。等待夜晚来临,我就要动身去莫斯科SVO机场参加世界杯。再然后,九点整我们会和哥伦比亚进行一场赛事。

        不得不说,你没进入到决赛真是太遗憾了。日本、德国还有冰岛他们都成为了这场世界杯的黑天鹅,而以5:4成功打败西班牙那白痴晋级1/4决赛的东道主…你的宿敌俄国,恐怕在背后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吧。

       ——先别急着把信撕掉,我的大英雄。我猜你的球场失利,大概得归功于你的人民太喜欢只属于自己国家的‘football’了。

       那么,让我们回归正题。我的大男孩,关于自己的生日你有什么打算?

       …好了,我知道了。别说蛋糕、游戏、party那些一成不变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长大了?或许…你一直也想要来一场刺激的赌博?

       ………我不是在说拉斯维加斯的夜场,我是说像十八世纪的怀特俱乐部那样——有两位无聊绅士押注3000英镑的地方,他们赌的是玻璃窗上的两枚雨滴哪滴最先下落。

       总之,明天下午一点三十四分,我会前往纽约州的Marquee Night Club(对,就是你在Twitter上提到过的)。不用担心,门票我已经弄到手了,你用过的那把柯尔特蟒蛇左轮也是。瞧着吧,等到夜晚,赌徒、赌具、赌资、筹码和规则都会一应俱全。

       至于赌的是什么——嘘…,噤声,问出口的话我的魔法就会失去效力了。不过还是附上一枚英镑作为我们即将的见面礼,作为筹码之一一定要收好,让我找到你。

       期待与你的见面。

       …如果现在这封信就结束的话,我想你就要大呼‘你这是自我主义!’了,就像我经常揶揄你的那样,对吧?

       ——所以,我亲爱的大男孩。如果你爽约了、或者一开始就不打算前来,我真不介意在那晚过后搭乘最快的航班,在白宫的办公桌上锁住你的咽喉,拿枪顶着你的太阳穴,给你一记深入骨髓的深吻。

       但丁把我放在地狱的第七层,因此我允许你咒骂我为‘该死的英国’…。

       生日快乐。

                          Your loving elder brother,
     
                                           Arthur·Kirkland

P.S.硬币就在信封里,别忘记拿走它。

【APH/味音痴】来自被世界所遗弃的世界

*黑塔鬼原剧情

——或许对你们来说这只是过去世界的其中之一,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切啊!

——那你是想说要我把这个世界舍弃吗!!

……  
………………

杂音在逐渐变大。

“…去找……,…一楼——”

——Thud。

将门推开,用力甩上。

开门的瞬间,意料之外的却是美国一脸讶然的模样,而钢琴后的人影…好像是德国和意大利……等等,意大利!?

“啊?”我皱起眉头,脑海中立刻寻找起对策、并以冷淡的目光打量着他。该死……不是都叫他不要来二楼了吗…!嗯…?等等。这幅表情,是意大利……

……什么嘛、是他们啊。

“怎、怎么。又是你们……吗——痛…。”

双腿拖曳着沉重步步逼近,疼痛的喘息不慎泄在空气里,手臂的伤口也因我的动作而大幅绞拧。偏偏这时候美国还问了话。

“啊~……那个,肩膀、怎么了吗?”

……什么嘛,无论过了多久…。我嘴角轻微地扯动一下,脚步亦随之止住。你还一如既往、是个笨蛋啊。

“没什么。不……要…紧的。”

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发出空荡的回响,那份沙哑却偏偏该死地无法抹去。喉咙烧的厉害,记载无数个世界之后突然戛然而止的日记……与现在的情况飞速连接了起来。我将视线牢牢地锁住意大利,试图在他的身上寻找出和我记忆中的他相像的可能性。

果然…不同了啊。

“怎、怎么了,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那双跨越了无数死亡与苦难的双眼正明亮地注视着我。在我面前的意大利仍能说话,仍能微笑,仍能呼吸。但他也是那个保护了大家后安静躺在花丛中睡去的傻瓜,…也是尝试了无数次的拯救全员后,独自一人、承载了所有同伴死亡的记忆。

这家伙……未免也太能逞强了吧。

“不。是吗……是这么回事吗…”
我将视线移向德国与美国。如果他们和西班牙、和意大利·罗马诺一样,都是因为‘意外’被留在了这个世界。…那么目的——

“英国!!!你,肩膀在流血——!!”

耳膜刺痛,那声音将我拉回强烈的现实。那一霎时身体内部的所有创伤紧随其后,剧痛将思绪完全搅乱。“啊。知道了。别吵。”……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能留给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好痛……”

我按压住整条左臂,运转不休的魔力正在反噬。从折断的手臂、崩开的皮肉、到粉碎的骨骼,逆流的生命正一点一点压榨尽我残余的躯体。不想让他看到接下来更糟糕的情况,骄傲令我在崩塌般的痛楚中…仍能压抑以平稳的脚步,足尖疾转向左而去。

“呐…美国。你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到这里的?”
时间不容再一次思考,我索性直接提出刚刚被他打断的问题,侧过身以暂时还算得体的那边面向他们。我在静静等待美利坚合众国会给我怎样的答复——

“咦?那当然是…大家一起逃离……”

哈...逃离……。即使在‘注定死亡’的我看来,这仍是个无比美好的词语。……胸口在逐渐窒息,焦躁而不快地再被我尽力压抑。

“那种事我知道。我想问的是,留在这个世界的目的。”

“————唔!!!”

回应我的是美国一记仿佛被戳中要害的呻吟,我随之站立不稳,刀割般的疼痛开始绞上整条手臂。道道血流在我的军服下迸发而出,死亡如倒流的蛇般将我缠紧。

“再说得……确切一点吧。”

额头浸出冷汗,我由喉咙带出嘶哑的声音。…‘我必定死亡’。如此残忍而正确的事实曾一度被我抛之脑后,但在看到来自未来的他们时——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够再确定了。

“告诉我你、意大利、还有德国的目的。为什么来了…这个世界。”

......
............

一阵无声的僵持,我残存的时间也一点点由指尖淌落。就在我以为没有人会开口时,德国以仿佛要切断这份僵持不下的气氛般、无比精准地回答了。

“………。在找日记。”

“德国!!”

我伴随着意大利的叫喊而无力闭上双眼。果然吗。和西班牙他们无法回去的原因一致。是啊……我还在有什么妄想呢…只可能是这样了吧。

德国的声音还在继续。“到处都找不到。没有它就回不去。所以——”

“哈!!”我咬紧牙关,近乎强硬地打断德国接下来的话,“那就快点滚回去。总是到处乱晃烦人的家伙……啊…”

喉咙被堵塞,气流与声音被死死压进身体。来自被抛弃的世界之一的我左臂已经崩毁,由被魔法割碎的皮肉,血正顺着指尖淌落。胸口疼痛到几乎窒息地用力被绞紧,近乎绝望、又置于安心,我猛地将日记冲那边掷去,伴随意大利惊讶的声音。

“日记!!是英国拿着的吗!?”

滴哒、滴哒。

身为人类原来是这么脆弱的吗……。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但血还在流个不停。我别过脸去。“在一楼捡到的。…唔……这算什么啊!!你、给我好好逃走!!没必要一起被吃掉……”喉咙吞咽着哽咽声,我已经连情绪都已经无法辨别了。该死…视线也开始模糊了。怎样都好,想哭的冲动…给我止住啊……

“——!?什、什么?在说…什么?”意大利的声音恰好压过了门边传来的脚步声。啊啊、我理解的。即使我不去听也一直知道,那怪物正一点点地、迈着沉重的步子逼近。…残余给我的时间终于用光了吗。马上就——

——碰。

门被粗鲁的一声破开,银灰色的怪物身躯伫立门外。预料之中的视线第一刻便转向我,早已确定的死亡让我重归冷静又感到安心。

“来了啊。你们回去。不要继续介入了!”

闭起双眼,我排除一切杂念逐渐吟唱咒语。我感知到躯体的崩裂逐渐加剧,感知到贯穿脑髓的剧痛,骨骼亦传来细小的爆裂声。…没所谓,这具身体还能继续使用……直到终焉的那一刻来临。

“等、等等!!”

——咔哒。

是美利坚吗……

“英国要一个人对付它吗!?”

——咔哒、咔哒。

“那种事!”

——咔哒、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怪物逐渐逼近的脚步如同冲我宣告死亡般冷静,也像我曾在大西洋惩处俘虏时一样充满耐心——断定猎物绝不会逃跑的耐心。

——咔哒。

……最终,将脚步停在我的身后。

…赶上了。我嘴角溢出轻蔑的微笑,转身并抬起下颌直面庞大的怪物,仿佛无机质的双眼充满黑暗、如同深渊凝视着我,那视线令我想起幼童在看捉到手的蜻蜓一般…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意大利像是戳破寂静般轻轻‘啊…’了一声。

“受不了!!真够烦的!!”不能再有任何变数了。在那一刻我高举出右手默念咒语,魔力瞬间在我整个身体之内回聚,禁锢之棘将猎物团团围拢、魔盾加之束缚亦瞬发袭向他们的全身。如我所料,立即传来美国聒噪的惊呼:“!!!动不了!!”

当然了…白痴,怎么可能让你们来妨碍我。倒抽口气,剧烈的反噬如同海啸砸遍我的全身——然后被我竭力压制回去。果然还是很勉强啊……,但以我的生命为代价、绝对可以的。

“安心吧。在他攻击之前我就会先死。”于原地伫立,以近乎冷静的口吻陈述着事实,我拖曳着还能行动的手臂转向美国他们,魔法穿破血雾的阻隔逐渐汇聚向他们身边,“接下来只要用仅剩的魔力,把你们连同日记强制送还…”

视野开始模糊,皮肉开始崩裂。自我伸开的手中,源源不断的生命绞合魔力汇集而出。我闭紧双眼,以仍能行动的双唇疾速默念。

……原谅我吧,在你们的时间线里,我早就是已经死亡的存在了。

德国在怒喝:“等等!!你——!!”

抱歉,来不及了。我放松地勾起嘴角,最后一个字母也已吐露完毕,寄居全身的生命正随魔力一点点消失剥离。我面对他们平静地轻点了头,如同绅士的脱帽致敬、以诀别的姿态,割裂一切可能但我再也不会让他们说出口的话语:“拜托了,斩断这连锁吧——……”

——我的‘未来’。

“——英…”

伴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喊、强光瞬过,一秒不到原地就再无人影。也只有在这时我才不用再强撑,强烈的痛楚一瞬扭曲了我的表情,血雾炸开在我的身体,汇聚到脚下淌成一滩血泊。而我仍能高傲地抬起视线,近乎冷淡地凝视着面前的庞然巨物——露出嘲讽的神色。

看着吧,怪物,你来迟了。希望之匣和魔力结晶都已被我封存,而你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身为‘未来’的他们一定能得到拯救。

…而现在,绅士也该退场了。

我闭起眼睛,时间的默数以摧毁血肉的方式,正在我体内安静地进行。而不再能复生的我双腿已接近麻痹,加上和那些怪物战斗所受的创伤,已经几乎没有了站稳的力气。我的听觉沉入空虚的黑暗,意识也被无边的泥沼拖拽着逐渐掉落下去。

…就要一个人死在这里了吗。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碰。

大门被推开。我近乎错愕地将视线转去。……糟糕…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

“这个房间还没看呢——。意大利说过不行但是…”

……。即使我的身体被几乎全部毁灭、即使我两耳亦被鲜血所浸湿,那充满美洲大陆阳光的声线仍旧跨越一切的时间与海峡,最后送达我的耳中。我在模糊的视野中吃力地凝视着我曾经的新大陆,直到他那充满迷惑的眼神转向我。由惊讶、茫然,最终到愤怒,他以我看不懂的表情飞奔过来…肩上如同要被捏碎了般剧痛。那声音活像是在怒喝:“英国!!你在干什么!!”

“啊……是你、吗…………。”…居然是你啊。我连抬起一点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动弹不得,但仍能骄傲地挺直脊梁,以正逐渐失去视力的双眼冷漠地凝视他。

“再过30秒它就会连同整个房间被炸飞。”

我一字一句、告知他我将一个人抵达的结局。…虽然我的死亡是无可避免的命运,但我心爱的弟弟。我仍旧希望你——

“……快逃。”

……活下去。即使死亡也不要在我面前,这太残酷了。

“英国!!!!”

…………这是仿佛要破开一切命数走向我般的怒喝。我的喉咙被堵住,扶在我肩膀的手亦随之用力拧紧,我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既说不出话…又无法发声。

“……………”

…笨蛋吗。即使无法看到也觉察得出,他那双好看的双眼倒映出的我…现在究竟是副多么糟糕的模样。…对于一个伦敦空袭仍能从容不惧的英国人来说……真是无法想象的狼狈啊。

“………。”我听到面前溢出一声沉重的呼吸,他完全不符合美利坚作风地陷入沉默。而我则闭起双眼,安静等待平静的终结来临。

“——我奉陪。”

…出乎意料地、惊讶地…睁开了双眼。我听到他,透过朦胧的血雾、满溢的血流,我听到他说。

“英雄,是不会丢下其他人的。”

……大概也只有我才听出,这句话的背后潜藏着多少的害怕、无力…与恐惧了。想扯动嘴角却无能为力,我全身的生命正一步步走向熄灭,“…笨蛋…”

身体在逐渐发冷,也只能因他支撑而勉强维持站立。血液濒临枯竭,干涸的双唇因话语而扯裂伤口,血流又因此崩裂入我的口中。“…耍…什么……帅……”

“唯独这次,似乎如你所说呢。”

我闭起双眼笑了,再睁开时即使气息微弱,我也令声音显得满满都是倨傲和揶揄:“笨——蛋——”

“唉?”

“你小子太嫩了。以为这样就成为了英雄吗?”

即使我看不到也能想象得出,美利坚合众国现在一定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吧。他或许感知到了什么,扶住我肩膀的手转去搂紧我的腰身,我听到他嚅嗫着开口说:“英国?”

笨蛋…我看得到的……不要一副要哭的表情啊。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我以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握住我唯一的光明,再一次试图强撑着站直我的身体。“听好了?我可是绅士啊?你知道所谓绅士意味着什么吗?”

“哎?……不……”

美国短暂地回应,而我则是将一切打断地截住他的话语。“绅士啊,总是走在英雄前面的吧?所以景象正浮在你的眼前。现在你正在吃惊……”

“英国……”

“……………。”也就是说,这种无尽的痛苦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成为你想成为的英雄……

我的英雄,抱歉了…。

我的双眼无力地坠下,又被我在再一次竭力抬起。即使看不到他,只要我还能睁开双眼,就能感觉到他仍然在那里。“呐、美国。”

“嗯。什么事?”

这是一道令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嗓音,如同每次睡梦前、我和年幼他互道的晚安时那般平和且温暖。……我想我这次是真的再也无法抬起眼皮了。手上还能感知到的温度开始缓慢下坠,我失去了抓住他的力气,那片充满阳光的土地正一点一滴地从我的皮肤上残忍地剥离。我张开口,无数个话语汇集在喉咙,却只说出了我最终想起的那一句。

“自己的最后并不是独自一人迎来…意外的、也不差。”

“唔…………”
伴随着美利坚轻轻的抽气,我感到他支撑着我腰身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我整个人压进美洲大陆温暖的怀抱里。

“是啊。我也、觉得不坏……”

我昏昏沉沉,紧闭双眼。伴随着最后一声崩坏的巨响,他的尾音消散在裹袭我全身的热风里。

但感觉最后,似乎被谁轻又温柔地亲吻了。

【APH/味音痴】花园

“我没想到你要和我谈这个。”

枯叶破碎的声音碾破静寂,我信步走在庭院中,草叶肆意地在我身边蹿得茂盛。…没有想到过了几十年,种下的花朵还会残活着啊。拨开树叶,我把手收回来获得一声预料之内的惊呼,那个该死的法国佬又在抱怨他刚整好的头发套好的衣服又被什么东西弄脏了。“闭嘴。”焦躁地低斥,不耐在沸腾。

布料的摩擦声自我身后响起,往常这种时候他都会反过来嘲讽我有一头怎么修都粗糙杂乱的头发和又搭配了一套怎样落伍的衣服,然而他没有,我只感觉到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带着一种薄凉的热度。

“英国。”他贴近我的身边,我瞥去一眼才发现他正和我一样皱着眉头。“醒醒吧,英格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哥哥我就再好心重复一遍,我们是国—家。”

国家是不能产生爱情的。

我翻了个白眼,拨开他搭在我肩膀的手,丝毫不打算留情面。“我知道,胡子。不用你教育我。我在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是清醒的。”

属于人类的这部分情感难以遏制地沸腾,我向着杂草的更深处走去,敏锐地察觉到他低咒一声又急匆匆地赶来。……哈,多么可笑,一个风流成性的法国佬居然和我谈爱情?我是不是该问问他塞纳河畔的鸢尾花盛开得如何?

“mon cul。”*(注1)上一次听到他这种声线还是我感觉他要一拳揍向我了,这让我感到身体防备地紧绷并顷刻转过头去。但意外地发现他正丝毫不符合作风地板着脸,这让我没来由地想笑于是抿住了下嘴唇。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的,在阳光的笼罩下泛出紫罗兰的颜色,并试图看进更深处。“现在的你可不像我认识的亚瑟。那个阴险、狡诈、唯利是图的大英帝国。”

“哈。”我从喉咙送过去一记轻笑,随便摆了摆手——然后居然他妈的*(注2)被扣住了。…sodding!我想把手腕抽出来他居然紧紧地攥着我,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场。好吧、好吧……也许他是在欧盟被德国影响太久了。毕竟早有人说过,‘加入欧盟就好像和一个蛮横的德国女朋友约会’不是吗?

叹了一口气,我压下焦躁动了动手腕,视线压抑地紧锁着他。“松开,高卢人。我们谈谈。”

手腕如邀而松。

花园寂静无声,他仿佛把刚刚的气氛都消弥了一般坦然而保持优雅地撩了撩发尾,然而我懒得管他这一套,退开半步以保持距离。双臂环在胸前当做不动声色的最后的警戒和警告。“我心里有数。——停下,收起你中途插话的粗鲁作风,”(他这下终于肯把嘴巴乖乖闭上了,表情无奈地抬了抬手,‘Oui, monsieur’)“………我只说一遍,听好。”

空气徒然松脱。该死…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和他谈这个…。我感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在内心咒骂了三遍多管闲事的法国人后,舌尖点了点上唇用来湿润。“他如果仅仅只是阿尔弗雷德,我断然不会爱他。我爱他…正因为他是美利坚合众国,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曾经的孩子,美国。”

我入侵他的文化,形成他的思想。无论如何我们血脉都是相连的,这教我怎么才能够不再爱他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有朝一日贫瘠了,枯萎了,像是养分过量的玫瑰花那般凋敝了;像我的曾经一样被侵略压榨、被战火肆虐、被弱小笼罩,无法爬起的话,我会同情,但断不会爱他。…因为他在独立之日,就已决定扛起属于一个国家的责任;自那时起,他就已经不再是我庇护于身侧的孩童,不再是英属殖民地。——从他成为美利坚的那一刻,他就直到死也只能是美利坚合众国。”

弗朗西斯挑了挑眉毛,长呼一口气然后哈哈大笑。…就他妈像是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没发生似地把手臂搭到我的肩膀上,头枕上去像要把眼泪给笑出来。我极端嫌弃地推了一把他的头发,退开两步,刚刚那笑声仿佛还在我耳边回荡…。
真是该死地难听。

“我还以为……”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你这个小少爷是想不开了,去找什么、能毁灭我们自身的玩意儿…,当做给整个欧洲演绎一场最后的疯狂。………没想到…”笑声不知何时停下了。那口法语把咕哝和叹息混杂在一起,像是自言自语、漫不经心,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词句蘸着水分,饱含了某种冷酷又敬而远之的程度。“…真不愧是背信弃义的英国人。”

Shut up.我闭眼按着太阳穴僵硬了嘴角。风穿透树叶带出微弱的沙沙声,我的嗅觉中钻来玫瑰、月季、薰衣草和紫丁香的味道,阳光漏进我的眼底像是黑斑凝结成块状…

“英格兰,你这里的花园不错啊。哥哥我可能真要相信小精灵的存在了~”

“喂等等、…不要随便动别人的花!”

……我制止了法国佬并让他一同和我修剪花朵。穿着莫名其妙华丽的衣服的他嘟嘟囔囔的烦人极了,我照着他脸上准确砸了团老古董的园丁服,姑且是堵住了他尊贵的嘴巴。

难得的晴天和日光俯瞰着这座花园。一旁的弗朗西斯正抬着双臂去研究园丁服的构造,而我都不用像他一样把袖口挽起,直接便能修剪我的花。

是的,玫瑰、蔷薇、郁金香、矢车菊,紫罗兰和薰衣草还有水仙花。

修枝剪绕了个半圆,花的枝叶被我贴着根部剪下。……当你专注地去做一件只需动手的事时,它就能使你平静。

掠夺、爱惜、憎恶。

我从利物浦出发,乘船从海上来。我在北美大陆停下脚步,你牵着我的手,抬头叫了我一声‘哥哥’,我的心便被你夺去了。

乔治亚是棉花、弗吉尼亚是烟草、马萨诸塞是文化。我把文明带给你,我教导你世间的一切美好,牵着你的手去往运输和贸易的船舱。你的成长是我用鲜血为你铺就的,你理应接受我所带来的一切,你理应爱我。

整座花园的阴影伴随着时间逐渐移动,我已经将位置挪动了好几次,正在端详一朵玫瑰的脉络。它的叶片上留有太多一生都无法修补的虫洞,我于是便将枝叶剪下,堆在一起、准备焚烧。我心知肚明这些伤痕是因我无暇照看这座花园所带来的。

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马耳他、新西兰、新加坡、牙买加……漫长的海岸线包裹住我曾经的领土,他们长大,然后一一脱离我的庇护,最后脱离我。

其中我曾最宠爱的弟弟——美利坚合众国,…他恐怕是我漫长敌对的过去中,所获得的第一份完全属于我的信任。

然而就是这份信任会害死他。
据他所言,他生来便追求自由与平等,所以他接受了法国人向他递出去的手,倾倒茶叶、举起旗帜,点燃了针对宗主国的独立战争。当我灌注了自己能付出的全部后,我又会怎么想呢?所有人都只盯着你超级大国的身份,然而我在注视的却是我的‘新英格兰’,我的弟弟,我失落了一半的灵魂。
我们的血脉永远相连,沿着我血液的脉络就能找到他。

玫瑰长得无知又茂盛,我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我越攥越紧的手已经把根茎剪下了。玫瑰躺在我的脚边…被风吹得咕噜噜滚了几圈,因不再无知而安静无声。

“英吉利,怎么样了?”弗朗西斯顶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帽,那大到滑稽地遮住了他的几乎半张脸,形象尽毁,关键他本人居然毫无觉察。“我才从后面翻出来遮阳的东西……等等,别跟我说你已经弄完了?”

fuck goodness sake。………我发誓,我再相信他会动手帮我就去他妈的世界杯吧。

我躬身好挽起那朵折断的玫瑰,利刺防备性地抵在我的手心,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温带海洋性气候。伦敦的天气永远会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笼罩整座城市的乌云,这糟糕的一点是海洋所带来的,然而海洋也为我冲来了宝藏。

这就像我的灵魂顺海水流撒遍大地,沾湿每块泥土。我遇见他,随后他便诞生了。

注1:法语骂人词汇,文明释意为‘说谎’。
注2:英文为‘Bloody’

附加:“玫瑰、蔷薇、郁金香、矢车菊,紫罗兰和薰衣草还有水仙花”
对应的分别是:
“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马耳他、新西兰、新加坡、牙买加”

加拿大国花为‘枫叶’,澳大利亚为‘金合欢花’,新西兰国花为‘银蕨’,新加坡国花为‘卓锦·万代兰’,牙买加国花为‘愈创木’;
因此,除玫瑰暗喻美国国花、矢车菊暗喻马耳他国花,其余都用来替代。

【APH】苍白的变奏曲

踏上台阶,光线转暗。

皇家新月楼围绕出了我的薇娅的住处——但也许…这并不是能够使她疗愈的别墅,而是久远之前的伦敦塔、以死狱为名关押我最娇宠的珍珠。

我步入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纯黑中,内心随之逐渐下沉,门没关,窗帘拉得很严。室内被阳光所恐惧、桌布上的碎花染满破败,瘫倒的胡桃木椅身上绽出无数个刀口。

……没有她。只有黑暗、一片黑暗。

…我担忧得心焦。视线压抑地急速扫过,我这才发现在离我最远的大床后正微弱地漏出光源,灯罩被黑色蜡笔所涂满,只留下了一片颤抖的细线,而暖色调的光正是从这片缝隙中漏出了一角。她正在那旁边,用我给她买的被单胡乱地纠缠住自己,我浑身发冷地僵在原地,而她则更像是血液将要被冰冻似地、瑟瑟发抖。

蝉鸣叫在窗外,树叶被风震出舒展的声响。……这些即使我不去看也知道,外面的阳光正在从罅隙间下降。

但我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坚定不移地、温柔的、堪称是小心翼翼地用双臂环住她,当做支撑,给她起码能坐起来的力量。

当我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时,我注意到墙壁都被绝望般地涂得漆黑。

…而她在我的怀中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拼命颤抖,这使我的胸口仿佛急速地聚积阴郁,我愤怒不已……除了自责却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拼命地压抑着呼吸。

“哥哥……”从我的怀里,钻出了柔软而脆弱的声音,我的小公主嗓音有些哽咽,她埋首在我的胸口,如同攀上浮木般渴求地搂住我,那双纤细的手臂一如她多年前兴高采烈揽着我逛邦德街时的温热。

被单拖到了一角,随着倾泻的声音药瓶滚到了我脚边,白色的药片洒到了整个地板。我本来想抽手将它们捡起,却总感觉有什么违和的地方——但下一秒我的注意全部被她夺去了。

“我冷……”她说。

但现在的确是夏天。

她是诞生在我怀中的精灵,我的蜜糖、我的公主,我发誓过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娇宠被保护。

她生活在我为她堆砌的童话城堡里,她调皮、可爱、欢快而有礼。她会冲我喋喋不休着爱丽丝近乎疯狂的奇遇,缎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她用粉色妆点自己瑰丽的梦境,口红抹在她弯弯翘起的唇角,穿上漂亮的连衣裙,再佯装高雅地将三根羽毛插进高帽。

她的梳妆台上有唇膏、粉扑、香水,以及一切小女生喜欢的东西。你要知道,伦敦的天气一向这样,就像她的小脑袋总是装满了奇思妙想。于是她试图把玻璃纽扣缝在我的西装,说是只要这样,就会让我的每个出门都变成晴天。

我坐在长椅上轻声应着。无数风和月光都为她弯下了腰,风将她的袖口掀起,星光反射在那颗纽扣上。我凝视着那阵风,脑袋里却在胡乱地想,如果松柏有感情的话,一定会甘愿拜倒在她的脚边。

我记得一切噩梦开始的那天。天空充满了乌云和骤雨,我收起黑伞并对着空气磕了磕,却在转身拧开房门时——我的脚下极快地被一只黑猫窜过,这使我警惕了一瞬,但再回过头去时什么都没了。

我当时想我大概是看错了,于是走了进去,却在一瞬间皱起眉头——我甚至还记得弥漫在空气中的那气味…绝对来自刺鼻而尖锐的消毒水,而她本应苍白的脸颊上却沾着淡淡的绯红,嘴角露出像是偷腥的猫般餍足的笑意。

那一瞬间,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当她被送进医院、再抢救过来时,…不得不说,那时的记忆我一片混乱,我只记得我有抱着她的肩膀恳求她不要再吓我,我用手臂搂紧,一遍遍地确认她的存在,而我的公主也泪流满面地答应了我不会再犯。

——然而,事情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来一个剧烈地翻转。…也许会有好的,但我所说的转机,是最糟糕最差劲的。

那之后我因故出差,在走之前再三交代过威廉好好保护她的事情——被背叛了。如同股市的崩盘,我永远不知道人生会在什么时候降到最低点。

威廉把她送入医院的时候,我、斯科特、帕特里克甚至是诺斯都是毫不知情的。再次发现已经是一月后、我终于出差回来,却面对了她空无一人的卧房。等我冲进房间近乎凶狠地质问时,斯科特正在桌子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混杂着烟熏和尼古丁,空气中弥漫了浓重的不祥预感。我崩溃到近乎头脑发热,而威廉却以一贯温柔却冷静、平稳的声音点醒我:“亚瑟,你知道的,薇娅生病了。”

我看着他的双眼,里面毫无阴霾,却染满了悲哀。……我本应该厉声指责的,但想要再说出口的话,却被那双眼给硬生生地残忍地截断。

我知道,我从很久以前起就知道了,……但我从没想过,你会把我们家的小公主送进那种地方——那种地狱里去。

当我再把薇娅接回家的时候,我、斯科特以及帕特里克达成了一种暂时微妙的和平,斯科特将自己深褐的大衣披在薇娅的肩上,出门去开车。而我则拦着她仿佛瘦了一圈的肩膀,逐渐往惠灵顿医院的大门外走去。她深深地埋下了头,而我则感到她的肩膀在震颤。

“哥、哥哥……”她当时就用了那种口吻呼唤我,我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以近乎要扭断的力道,深深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仿佛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似的,颤抖的,嘴唇张了又合。

…如果我当时能够再敏锐一点,也不会如此地憎恨那时迟钝的自己。当我一次次地再在记忆中掏挖出伤口时才发现,我的薇娅,明明就是像是想要求助,又放弃了。

……我不知道我用十几年费尽心机也要守护的宝物,她在医院中究竟遭受了什么,只要回想起她简短几个字的日记。漫上心头的无力感就如同海水淹没我。

她的日记中,以扭曲的字迹、以笔尖近乎折断的力度…用力写着:“我那时候只会说两句话了。”

“一句是对不起,我不会说话了。”

“另一句是,让我睡一下。”

当我在车中回头看向青苔下映射晴空的玻璃窗时,我察觉了,恐怕我的小公主再也回不来了,她被遗忘在那间禁锢了她数月的病房内,然后,我眼前的她,则被这世界上什么带刺的恶意,什么更巨大更黑暗的东西扭曲了。

我不明白,伦敦那天为什么没有下雨。就像我不明白,明明玻璃纽扣已经被我弄丢了,为什么我带她出来时却还是晴天。

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传到我这里,再被我摇下的车窗飞速甩到车身后去。帕特里克在我身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风在身边飞速作响。雾气缭绕间我好像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上亮着GooGle查询和‘抑郁症’这个字眼。

我从没有尝试过,但在那天头次冲他要了一根烟并点燃,车飞驰在牛津街,尼古丁的焦味把滤嘴熏得漆黑,我想要摔砸、又无比暴躁。

直到随着一声刹车,车子在家门前停下。当我为她拉开门、掌心垫着车顶时,车内的她却静然无声,那个姿势像极了小时候,我的公主在糖果堆里玩累了,于是把身子蜷起,安心沉浸在了睡梦中。

薇娅…?我轻声叫她,于是她抬起头。那双空洞而茫然的大眼睛在我身上晃了晃,眼里没有光,也捕捉不到我。她一字一顿、艰难地、痛苦地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哥哥…,对不起呀…”她说,视线麻木而空洞,在半空中胆怯地晃着。根本没有焦点。“我现在不会说话了。”

仿佛冷水加身,我的心脏无法遏制地骤然跃起又狂跳。

那天刚一到家,她就把自己所拥有的最漂亮的裙子都统统烧毁了,家门外面有树叶,她便用那些缝起了裙子,喃喃自语。她好像不愿再回到自己充满粉红色甜味的房间,我能找到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记得有一次,我是在花园中的长凳上发现了她,在阳光笼罩下玫瑰金的长发软软贴在脸颊,双腿和手都无力地垂下。等我轻声呼唤她时,她就像是坏掉的人偶,每个关节都吱嘎作响,泥土淹上她的脚踝,那一瞬间我甚至看见常青藤绕上了她的双腿,但当我仔细凝视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仿佛从美梦中清醒,她冲我递出一个甜甜的笑意。

“亚瑟,你来了呀。”

那之后,我经常看见她蹲在泥土里自言自语,对着一颗小树苗用她清脆的嗓音喋喋不休地倾诉,不过每每她都会在看见我时闭上嘴,活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我的确是好奇的。终于有一次我在靠近时,听到了她说的话,“你明明没有得病啊,真可怜。“

“我会让哥哥帮你和医生说的,我哥哥最厉害了,他什么都能够做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带你出去啦。”

“和你聊天很开心,但我的哥哥很快就要来啦、他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我的哥哥、他很快就要来了!”

我喉咙哽咽,无数个话语在里面破碎得不成样子,再被我吞咽。但当我轻轻走过去与她对视时,看到她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当她的病情再度严重的时候,她甚至认不出来我是谁。威廉不顾劝阻将她安排在威斯敏斯特市的一座别墅中,那之后我便不得不开车两小时往返于威廉和她这两边。等我到了的时候,她的手里正衔着一根烟,滑稽的橡胶味弥漫在我们周围,我这才看清在她的呼吸下被烟草和一缕火苗逐渐腐蚀殆尽的白纸——这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年幼的她和我牵着双手。脸庞被火逐渐扭曲,却笑得愈发灿烂。

我这才想起,医生在我们临走前千叮万嘱要她吃下的药,的确是胶囊,而不是白色的药片。

………无论世界如何被遗忘,只有这个,我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了。

在最后一次我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好像回到了最初还有动力去化妆的时刻。我叫了她一声“Via”,于是她转过头来,手上的刀在鲜血的衬托中熠熠生辉。我瞳孔紧缩,想也没想地冲过去,却听见了她嬉笑的声音。

她的嘴唇——那会吐出温言软语,会撒娇、会讨饶、会抿成一条直线表示心情不好的双唇,被她割下了一半。

“这样就不会被夺走啦。”

现在想起,她大概是在说微笑吧。

【APH/味音痴】污秽的馈赠

蓄着一撮浓而卷曲的络腮胡的水手挽起袖口,船锚和沉重的声响一同缓慢下坠、在被铁链拴束的情况下一头栽入海底。我迎着光看去,太阳撞入我的眼底使我将双目闭起,水手们在甲板呼喝着忙碌的声音在这时越入我的耳中。

我睁开眼,来自英格兰的船只压住太阳停泊了。

这一举动将人群中埋藏的那根火线引燃了,精明的奴隶主开始像滚水那样地躁动,兴许是大量的囚徒混杂使真正的奴隶变为了稀罕物,他们的争抢可真是不雅极了…。隔着不远我都能听见人群碰撞的声音。

Okay、okay…,我打定主意,在汹涌的人流旁端起手臂、放松姿态,将航海者的耐心在这个时候都用来观望,静候这一群比水手更残忍的北美开拓者们登船完毕。水手们在船泊稳后铺上木踏、几乎是同时地,我警惕错后,来自直觉的凶戾贯穿全身,我差点就挥拳呼啸着砸过去紧接一记肘击——

…但下一秒,我却被声音拽着猛地清醒,凝滞了的时间又重新开始转动。热量蒸腾后又返回我的身上,嘈杂如潮没入我的耳中。视线正前方,戴了假发的商人礼貌地用英语连声道着歉。

damn it…!全怪那该死的法国佬。我压抑住海洋带给我的暴力,重新拿回面对伦敦商人的得体,压低了嗓音冲他表示‘It's okay’。万幸他对我刚刚的戾气毫无感想,只是歉意地望过我一眼然后重新投身人群,那份背影黑窄,倒像是刚刚挣掉钩饵没入深水的鳕鱼。而鱼群们怀揣金钱,廉价劳动力的注入使他们的脸上焕发光芒。

这就是商人,即使不存在于伦敦①,也仍旧有着堪比英国监狱的危险性②。我宁可等待,也不愿意和这些移动的上万英镑来个‘亲密’的碰撞。更何况我今天是作为兄长来到这里的,我的阿尔弗雷德幼小又脆弱,我不想损伤他半分…

——呃、等等,阿尔弗!?

本应握着的手心空了,血液骤然流动,我回头寻找我的阿尔弗,急迫地——

“Alf……red?”

不远处的身影映入我的眼,我的呼唤刚刚脱口到一半就变弱了。背冲着我的天使正专心致志地低头拨弄什么,我只能隐约看到他伸出了半截手臂,阳光注满他的发梢。

心脏跳跃的激烈还未平复,我抿了抿唇、狠狠地深呼吸了一口。‘真是的,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不要随便乱跑啊。’我在冲动的情感中不断打着草稿,摆出一副‘严厉的兄长’的姿态走过去,阴影投下一片狭长。

阿尔弗懵懂地转回头,然后那双堪比宝石的蓝眼睛立刻就被点亮,他冲我扬起一个霜糖般甜蜜的笑容,毫无犹豫扔下树枝、像知更鸟一样轻盈地掠过空气,带着满满的海风一下扑进我的怀中。……我的话被堵在喉咙了。

“亚蒂、亚蒂!”

我的天使撒着娇,语气里是纯净的欣喜。我对这种依恋的语气实在是毫无招架之力。实在忍不住宠他的念头,我把郁结都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吐出,手上却宠溺地将他环住片刻来回应。

“下次不要再放开我的手了,知道了吗?”

“嗯!”

他点着头,纤细的那双手臂紧紧搂住了我,我世界上最软的珍宝,正用他比阳光更璀璨的金发贴着我的脖颈,我几秒后就把他放开了,手滑下去将他牵起。他抬头看我。

“大家是都走了吗?”

“他们是先我们一步去了船上。来,小心点?”

阿尔弗小心翼翼地踩上一臂宽的木板,与之相反的情绪很是雀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我一同登上了贩奴船。甲板的身后是辽阔的大西洋,领头的水手正操着一口粗鲁的苏格兰腔吆喝奴隶排成两行。我明确地觉察出阿尔弗牵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满心怜爱,回以安慰的亲吻,并任由他拉着我去到人群汇集之处。

拍卖已经开始了。我弯腰将他抱起,他乖巧地倚在我的怀中,睁大眼睛努力朝里面望去,我的视线也跟着他一起越过人墙。囚犯们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麻木与绝望,他们与奴隶一同在拥挤的甲板下睡上几宿,被锁起来,如同排列整齐的虾般蜷曲;再为了被更好地当作货物卖出而洗刷干净,衣物也打上补丁,焕然一新。③

但那些隐蔽的脏垢不会随着水流一并被冲走,也不会被看起来完好的衣服所遮掩,事实上他们仍旧肮脏。那些脏垢潜藏在缝过补丁的衣物下,潜藏在他们的皮肤内、灵魂里,并试图将周围的一切染得更肮脏。④

我皱起了眉,忍耐着想遮住我的阿尔弗双眼的欲望,选择继续观看。

按照每次惯例。商人们绕着圈儿评头论足,那些黑奴是最先被挑选的,他们战战兢兢、在监管下温驯地张口、露出牙齿,再抬起手臂,任凭购买者像马匹一样打量他是否健康。在拍卖中,奴隶的确比囚犯要受欢迎。偷窃者可能盗取主人的财产脱逃,而强暴犯或者是杀人犯则要更为糟糕。⑤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更愿意去带走一个奴隶,而不是较为体面的囚犯,即使奴隶与之相比几乎浑身赤裸,但起码他们的身体上被热铁烙下过永不消褪的记号。这个痕迹意味着奴隶永远属于购买者,永远为他的种植园、农场工作,直到死亡……

“亚蒂,他们脖子上为什么都戴着铁圈呢?”措不及防、在我耳边,阿尔弗柔软的声音浸满了悲伤,他转头望着我,眼里盛满了破碎的泪光。

tsk!最糟的事发生了。…我不应该一时心软带我的天使来这里的,怎么办…?这次又要像蓝铃花那样惹他哭了吗……。我在焦急中试图寻找解释,并立刻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是的、但他们是囚犯、是奴隶,所以——”

“他们做了坏事吗…?”

对着那良善的双眼,我喉结滚动,下意识隐藏了了黑奴贸易下的罪恶⑥,只提及囚犯自身的肮脏。

“……对,比如他们偷了一块面包,就会被判定为‘有罪’;同样,杀人也一样。所以他们被短暂地剥夺自由,运送来了你的北美大陆的土地上为人工作,来偿还他们的罪孽。”

“‘剥夺自由’…?可是亚蒂,我不想。我想让他们变得自由……”

我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窒息数秒,我生怕打碎了那份最纯美的幻梦,极轻地发问,小心翼翼地将我世间最纯洁的宝物搂紧。

“即使是囚犯和奴隶吗?”

“嗯…”

……我实在克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低头吻上了他的眼泪,他柔软的面颊。亲吻着孩子脆弱而良善的内心。

“等到他们偿还了他们所犯的罪后,会获得自由的。——七年、或者是十四年而已嘛,你可以想象成工作。只要他们工作的期限一到,就会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是这样吗…?”

轻轻的、软软的声音挠着我的心尖,我的阿尔弗仍旧含着泪水,但表情终于平静下来,又转回去认认真真地看了。我这才松了口气。…人类与国家的概念不同。我很庆幸,我还没来得及教他‘时间’。

水面海盗猖獗,陆地战事不断。掠夺黑人、当奴隶贩卖、运输囚犯。当罪恶成为默认甚至公认的习惯,有什么能够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被称为‘罪恶’呢?我制造罪恶、贩卖罪恶,再向我的殖民地灌输罪恶。这究竟能否被定义为‘罪恶’…我不知道。但起码在这个年代里,‘这很正常’。

黑奴已经被挑选一空,而来自英国的囚犯大多被剩下了。商人们感到不满,正在和水手商量究竟值多少金块。双方僵持着争辩,我的心却都被他说的的理想所填满,又因这个世界所消褪;我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刻都更为清楚地知道,要教导他成为一个‘国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了。

仿佛理所应当的,我叫了他的名字,他看向我。

“阿尔弗。记住,他们虽然是罪恶。但也是来自大英帝国污秽的赠礼。”

“罪恶…?赠礼?”

他柔软的舌尖轻轻掂着这两个词的分量,用声音描摹、并用牙齿试图将它们咬合。这的确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的,我的天使和拂过的海风一起沙沙地摇着头表示不懂,发梢掠过我的眼际带来一片金色。

我嘴角牵起,把声音变得柔和,像是每次在睡前都会哄唱的安眠曲一样。我编出小调,在争执的声音中,在海风猛烈的船上,在他的目光之下隐晦地回响。

“Whose herds with milk, whose fields with bread——”

(他的牛群为他提供乳汁,他的田野给他带来面包。)

“Whose flocks supply him with attire——”

(他的羊群织衣供他穿度。)

”Whose trees in summer yield him shade,“ 

(树木会在夏天为他遮荫,)

“In winter fire…”       

(冬天则化作火为他燃烧。)⑦

来自大西洋的海风在耳边作响,孕育一切宝藏的海洋,此时带来水藻、盐分和湿润的味道,又在那双堪比海洋的眼里饱和。我最可爱的阿尔弗被诗歌所吸引,无比专注地对我投以凝视、那双眼里只映着我。他今天看见了只属于‘国'的污秽,而之后他会见证一切——对,见证我。

“这很正常,”我听见自己说。虽然我想让他一辈子都当我不谙世事的小殖民地,但这是不可能的。我抛开黑奴,抛开争吵,抛开一切囚犯投向我话语的憎恶,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他们是在改过自新的囚犯,和你的牛群、你的田野、你的绵羊和树木一样。这是礼物,我赠给你的礼物。你使用人民、而人民则为了你奉献自己——相信我,他们甘愿化作火来为你燃烧。”

……。

海风带美妙的气味,出海的直觉告诉我老天心情很好,不会降下暴雨了。我牵着他的手走向来时的路上,把奴隶交易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哼着我刚刚即兴编出的曲调,不再纠结关于奴隶与囚犯的问题,望向我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澄澈。

“亚蒂!刚刚那首诗是谁写的?”

“泰晤士河边,一个在特威克纳姆别墅居住的灵魂。”

“你回去再念给我听好不好——”

………

好。

我睁开眼,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我的面前仍旧是亟待批阅的文件,这让我一瞬感到不知身居何处。我对着文字的排列无意义地盯了很久,直到思维不再混乱,血液跟着涌回指尖,我才察觉出手臂已经被枕得麻木,只能从桌面上抬起身体。

是梦啊……。工业革命、海上贸易、新西兰、鸦片战争。太多的历史逐一侵占我的脑海,我已经不能确定,梦境里的一切究竟是记忆还是我擅自臆想的幻境。我压抑住叹息,将视线落回报告上——在那一瞬间,心跳徒然跃起。

是美利坚,美利坚合众国在时隔许久后居然发布了《逃亡奴隶法》⑧。我在纸张中看见我的大男孩,他仿佛忘记了起草独立宣言时,“人人生而平等”之类瑰丽无比的发言,把他向世界陈述的希望与美好,替换成著有“保留奴隶制“、“黑人应该被当作五分之三个人来看待”的宪法。

看看吧,美利坚。我已经在四十三年前就通过了《Slave Trade Act》(废除奴隶贩卖发法);而十六年前,大英帝国下所有的奴隶已经全部解放了。……我最亲爱的弟弟,你又在做什么呢?向群众呼吁‘自由’、‘平等’的你,为了安抚南方,却将黑人们贬为‘五分之三个人’,否认他们完整的灵魂,并试图将逃往希望之北的奴隶全部缉拿,完全遗忘了独立战争中参军拼死抵抗的他们,曾的的确确‘化为烈火为你燃烧’。

我天真可爱的小阿尔弗雷德,就像那晚的话一样:‘我真希望你纯净的心里有永恒的阳光’⑨。

一页一页,我饶有兴味地审阅报告,风刮起窗帘让光短暂地一瞬照到纸上,从染满光亮的文字迎面扑来满满罪恶的力度,仿佛能听到代表自由的美利坚中数以万计奴隶的呐喊。他们对美洲这片‘平等’土地上的奴役深恶痛疾,面对来自美利坚法律的制裁、监禁、处死,宁可选择自杀、逃亡、反抗。

希望,希望,虚幻的希望。阿尔弗雷德,——你觉得他们的归宿应在何方?⑩

我勾起唇角,拇指用力磨挲着抗拒并憎恨我一切的弟弟的名字,深切的、恳切的,嘲笑般地开了口,饱含恶意地用优美的诗词为这个新生的国度献上祝福。并决定再遇到他时我所说的一定会是这样。

“Each praye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ed.”

(祈祷都应验,愿望都得偿。)⑨



附加:1861年,在英国‘美好’的祝愿下,美利坚合众国因‘奴隶制’而内战爆发。史称南北战争。



解释:

①英国商人:

在17世纪前期,伦敦城,商人就已经把持了城市政权。而随着商人财富的猛增,能从财政上支持王国政府,因此在政府和议会中也取得了一定地位。拥有巨额财富的商人,主要通过控制城市政权和参加议会来分享部分政治权利,在政治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

②英国监狱的危险性:

监狱里的卫生环境恶劣,狱卒们忙于敛财,对恶劣的卫生条件充耳不闻,地方的治安法官和郡守很少去监狱巡视。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恶臭,提供给囚犯的食物经常会腐烂变质,监狱成为了各种病菌滋生的“理想”场所。几乎每个囚犯都会患上“监狱热病”(主要指伤寒和天花)。“在1730年,汤顿郡大斋节的巡回法庭上,罪犯把热病带到到了法庭上,巴朗・潘里格尼(Baron Pengelly)大法官、詹姆斯・谢泼德(James Sheppard)律师、约翰・皮格特(John Pigot)郡守,和数百名陪审人员被传染而丧生。”

而且,关押的犯人是不加区分的。重刑犯和微刑犯关在一起,初犯和累犯关在一起,男犯人和女犯人关在一起。这种关押犯人的方式造成了监狱内的道德腐坏。

③船上的囚犯与奴隶:

把犯人用铁链拴住关在甲板之下是通常的做法。甲板下的生活环境依然非常恶劣。英国政客乔治·塞尔温的一位通信员,记载了一个到过罪犯运输船的目击者的回忆,“我从来没有如此惊恐地看到这个可怜的人的处境。他被拴在船舷上,关在一个不到十六英尺宽的洞里,还有五十多个人和他关在一起。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项圈和锁,和其他五个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面相恐怖的人锁在一起。”

④囚犯灵魂的脏垢:

在18世纪的英国人认为,对于那些危害社会的恶人,最后的惩罚方式就是死刑。他们把社会看作一个有机体“需要用司法的正义之剑将腐坏份子从社会中驱除,若稍有迟疑,罪恶必将蔓延,导致整个社会受到危害。”

⑤囚徒贸易:

英国刑法名目繁多,闯入民宅或者金额大于一先令的偷窃都能把一个人送上绞刑架。1717年,英国国会通过一项法案,授予了法庭直接将犯人转送出境的权力。大量犯下可被僧侣特典宽恕的罪行的人,现在可以选择被送往北美的种植园做七年的奴隶,来代替鞭打或者烙手的肉刑。而犯下死罪的罪犯则可以在皇室的特赦下,签订14年的卖身契来保命。当然,任何擅自提前终止契约的人都会被处以绞刑。

⑥黑奴贸易下的罪恶:

16世纪晚期起,荷、英、法同葡萄牙展开了贩卖黑奴的激烈斗争,成为大的贩奴国家。17世纪中期,荷兰占有优势。18世纪中期,英国成了世界上最大的人贩。

最初,欧洲殖民者组织“捕奴队”驾驶海盗船,从欧洲驶向非洲沿海偷袭非洲黑人村庄,烧毁房屋,把精壮男子掳走。后来他们改变手法,他们出枪挑动非洲酋长从事猎奴战争。欧洲奴贩用枪支弹药、甜酒、纺织品和其他小商品向酋长们收买黑人,卖作奴隶。在非洲沿海,欧洲殖民者设立要塞和商站。被掳的黑人成串地押往那里的奴隶市场,让奴贩“选购”。买卖双方拍板成交后,奴贩就用烧红的烙铁,在奴隶的臂上和胸前打上带有公司纹章的烙印。然后奴隶被关到要塞和商站的地牢,等凑满一批就赶他们上船,运往美洲。

美洲大陆的烟草种植园和后来兴旺的棉花种植园,都是由黑奴的血汗浇灌出来的。

⑦诗歌幽居颂:

《Ode on Solitude》,出自诗人亚历山大·蒲柏(Alexander Pope),十八世纪英国最伟大的诗人。1719年起,蒲柏在泰晤士河畔的特威克纳姆别墅定居,经常招待朋友,以文会友。
(全诗自译,如有理解出入欢迎探讨。)

⑧《逃亡奴隶法》:

全名《fugitive slave law act of 1850》。1850年,美国国会为了缓和蓄奴制在南方引起的地区性矛盾,通过了《逃亡奴隶法案》,允许南方奴隶主到北方自由州追捕逃亡的奴隶,并且规定各州司法机构及地方政府必须竭力协助奴隶主追捕逃亡奴隶;任何白人通过宣誓即可确定某个黑人为其逃亡奴隶;凡以任何方式阻挠追缉或庇护逃奴者可处以1000美元以下的罚金,或6个月以下的徒刑。

⑨诗歌《艾洛伊斯致亚伯拉德》:

《Eloisa to Abelard》,英格兰提到的两句摘自第209行,作者和幽居颂一样也是亚历山大·蒲柏。

原句:

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s lot!

纯洁的维斯塔是多么幸福!

The world forgetting, by the world forgot;

遗忘了世人,也被世人遗忘。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纯净的心里有永恒的阳光!

Each praye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ed.

祈祷都应验,愿望都得偿。

(维斯塔(Vesta)是古罗马神话中的女灶神,不灭的火焰代表她的存在。她们从贵族阶层被选出来,必须保持贞洁30年,所以也叫维斯塔处女。如她们违反这一规定,将被活埋。)

这首诗是根据情书创作的。是情诗,是情诗,重要的话说两遍。

⑩名画《贩奴船》的配字:作者约瑟夫·玛罗德·威廉·特纳(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他在完成《贩奴船》的绘画后为自己的画配了字,内容如下:

无数之手伸向上苍,伸向那栀杆和风墙,

夕阳低垂,乌云激荡,暴风雨就要来到海上,

快清扫你的夹板呀,把腐尸和病人扔下船舷,

——别管那锁链还套在颈上,

希望,希望,虚幻的希望,他们的归宿应在何方?

 

【味音痴】Call Me



“喂?…美国吗?……嘛、没事…!就是打电话来问候一声。听说你们那边的气温都快到五十度了,你这笨蛋也不会管理自己的身体,少出点门,小心中暑啊。”

“……要去日本纳凉?真羡慕啊你这家伙,自由自在的,不像我还有两周的公务需要处理呢。”

“话说回来啊,美国。你下个月…,能不能来——嗯?…什么?法国邀请你去他家?………可恶,那个胡子混蛋居然擅自截走别人的…!”

“没、没事,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声音?…啊,对了,我只是有点感冒。没关系!你快去打游戏吧。……好,那就这样,拜拜。”

“beep……beep……beep…………”*

……我想你了啊。傻瓜。



*beep为电话忙音。

【APH】火烧白宫

黑暗隐蔽着黑暗。

美国的心脏难得地在阳光收敛之后安静下来,我拔除了它一如既往和我作对的尖牙、让它失去利爪,于是藏匿于其中的‘聪明的’美国人倾逃一空。 我穿行在人气丝毫没有消散的美国总统府,从正门吹过的风掀起大量的纸张飞舞,属于美洲大陆的活力气味难得的抚平了我躁动的心脏,让它安分地重归于胸腔之中,我脚步轻快,如同仍旧漫步在英国国土上的白金汉宫。

我越过寂静而无声的走廊,越过被裁毁的大幅肖像①,再越过洒了一片狼藉的地毯,推门而入,几乎是立刻、我的人民视线齐刷刷地灼向我。

"科克伦中将。你的意思是——美国走了?"

我拿捏出尽量平和的口吻冷静出声,在那半片黑暗中涌动的人海立刻分开一条道路。我划开黑暗通过它,去往光明所在之处,并沿路坦然地承接下那些崇敬激动的目光,以绅士姿态冲左右两旁的士兵点头致意。然后我脚步顿住,止于桌前,眼前有一星半点的火在跃动。

我明显感受到身旁呼吸的热浪一下子猛了,它们在空气中左右乱撞,如同挤满水手的甲板般小幅颤抖、拼命摇晃,我在这一刻仿佛能听到我的士兵们颤抖的心声。

“…是的,Sir。”

这位几乎两鬓斑白的总指挥冲深深我鞠了个躬,声音诚恳,饱含歉意。我徒然生出一种尴尬感,一时间话语都被哽在喉咙。

……我该怎么解释我来之前问的问题!?真是,这实在是…难以启齿,‘我不是想让你们逮捕阿尔弗雷德,我不过是想见他一面而已’?哈!…这种丝毫不像‘大英帝国’的话有可能出现在我的唇舌中吗?…不、绝不。

思绪一下回归,我的视线晃到跟前将他扶起、再迅速退开两步,我挥挥手,示意这位功勋赫赫的海军中将其实对我不用这么郑重。然后佯装不经意地错开话题,来试图避免这暗流涌动的窒息气氛。“那些洒在地上的文件是你做的?”

“不,Sir!那是美利坚人逃跑时落下的。”

哈、逃跑……。我实在没忍住,短促地扬起嘴角,低声失笑——当然…下一刻就后悔了。虽然这个形容词可真是要命的绝妙!但幸好有昏暗遮掩着我的神色,不然在占领美国总统府后、我因为笑了一声,然后第二天我的脸就被尴尬地印在The Times(泰晤士报)上当做头版头条:《占领美国总统府后,英格兰欣喜若狂,公然嘲笑》…!?Damn!!我可不想被认为在当众发疯!

tsk。我小声不满地咋舌,在我刚从让人阴郁的臆想中逃出来时,我这才发现我的面前真的才有一盏烛火光芒幽暗地燃烧着,但当我不满的视线一瞥,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这点,识趣地端起蜡烛,挨个将一排又一排的烛台点燃了。很快府邸内就亮如白昼。

呃……太刺眼了。我眯起眼睛环顾了一圈周遭,在我身旁身着红服的我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神色肃穆,这份郑重如同烈焰与病毒感染了身后的每一个人,他们在没有一个美国人的美国总统府里,双眼因烛火而散发出光芒。

我睁开双眼,视线如同点数玩具锡兵般挨个划过他们年轻而骄傲的面庞。我知道他们那份自信的缘由。远在法国的拿破仑已经全盘皆输,手下四散溃逃,我也终于能从法国的战场上能腾出手来直捣美洲,来亲手给我肆意妄为的大男孩一个‘小小的’惩戒了。

——不过百年不到的一个小国,能在我的怒火中支撑这么久……你还真是值得我刮目相看啊,美国。

“那不用去追了。现在,我将会进一顿晚餐。”②

我饶有兴味地端详起我面前的晚餐,它是一盘七分熟的牛排,像是麦迪逊总统来不及捎走的。我心情一瞬间雀跃起来,甚是悠闲地扬起手腕,将手套从中徐徐退出,然后一把将它甩上餐桌,掷地有声。

“派人下去,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一点不留。”

“是!祖国!”

手指弯曲,我从容地拉开那柄胡桃木椅、盛装出席,身着晚礼服入座。让庞大而贪婪的脚步声成为我悦耳的伴奏,让表情肃穆的士兵搜刮的身影成为我的后幕。

这是孤独的终场。

刀叉举好,安静地悬空。在餐盘上呈现的嫩色牛排简直让我想起处处与我做对的这片美洲的土地,让我又爱又恨的、曾经只属于我的阿尔弗。看啊,他身体的一部分如今不正躺在这里、安详地任我宰割吗?

美国,看见了吗?我现在正在你的心脏里。

我的手指端起刀叉,从下一路往向上,将这一整块牛排当成北美大陆的地图。——我从‘切萨皮克湾’攻至‘国会山’,沿路切割出牛排柔软的红肉,并在接近‘总统府’时刀锋急转,片刻之后便将他的‘首都华盛顿’割裂成一块与我同样的孤岛。我慢条斯理地将这‘心脏’用餐刀叉起,随手悬在正雀跃燃烧的烛台上,任由火焰贪婪的红舌将它啃噬炙烤。

尚未熟透的牛排几乎要从伤口中垂出鲜红的血来,我凝视着它,于是它舔上烛火,并开始散发出火星迸溅的噼啪声,油脂在和火苗不断叠合。一如美国被贪婪所吸引的扩张念头。那欲望使他趁乱追击,在我与法国陷入苦战的时候,竟然还能打着解放加拿大的旗号、妄图吞并我远在美洲大陆的另一块殖民地?③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那拼命躁动的心脏,然后将一口叹息缓缓吐出。正巧这时我视线的余光看到随我之后进入屋内的加拿大,面对着这个和阿尔弗身为兄弟、但仍旧坚决地站到我这一边的盟友,我将开始变烫的餐刀倚在烛台旁,让牛肉对准火苗的跳动,然后转头便换上了那副只面对孩童的温和般的嗓音,并将视线放柔。

“陪我坐下吧,马修。”

他犹犹豫豫地踌躇半晌,然后轻声应着,抬手就要拉开椅子,我跟着他的视线也随之移错,猛然发觉阿尔弗雷德把他原本仿照英国来雕刻装饰的凳子改成了他们的象征…美国鹰的。④

这使我心中几乎是立刻地涌动起不悦,皱起眉头,但很快我的视线就被马修的入座挡住了。我偏开头,再度清晰地意识到我曾视若珍宝的弟弟正一点一点地试图从文化上脱离我。

脱离?哈…!脱离!!

“这可真有意思,不是吗?”想要打破心中那份横亘的焦躁似的,我对着虚空、对着离我不知道有几英尺远,因闹脾气而不愿见我的阿尔弗雷德逃掉的方向、对着我曾经的小殖民地饱含压抑地轻声诉说。我的嘴角逐渐噙满笑意,不急不慢地抬杯轻啜了一口红酒,视线肆虐起掠夺的光。

战争是最考验人心性的,它会把人变成一个疯子,一头嗜血的猛兽。看看你,……我曾经最可爱的阿尔弗雷德,贪婪使你澄澈的双眼沉迷与财富,欲望使你不顾别人的自由而侵略扩张。这可是从我贪婪而充斥战争的恶魔血脉中一系相承的…。

你想从文化上也脱离我独立?不可能。别做梦了!

“亚瑟,那个……你刚刚在对谁说?”

旁边的马修局促而柔软的声音插进来,突兀地破除了游弋在我体内的暴虐欲的诅咒,我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他、这位在我和美国的战争中亦来到我这边的小殖民地。多可爱啊,和我原本的弟弟完全不同……

“啊,抱、抱歉,这是自言自语…对,就是自言自语。”

我尴尬到冒出冷汗,连自己都不相信地冲他笑了笑,然后飞快地举起酒杯好挡住僵硬的嘴角。马修在轻轻地应过一声后就没了声音,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还是知道我在想阿尔弗雷德……呃,…不,现在是美国。

我的视线开始在烛光中飘忽,酒杯就抵在唇边,思想却飞去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了。

……阿尔弗。在剑桥学府⑤,我曾对你说过。霍布斯在《Leviathan》(利维坦)中所提倡的‘自保’被人类擅自歪曲、扭转成‘自私’,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啊…。我教导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但你怎么做了呢?不听话的学生,“天赋人权”⑥可不是这样用的。

自由论本就来源于人性的自私,正如同光明来自于黑暗。……而与我血脉相通的你在‘自由’这条路上,或许…不,大概是绝对、永远地都会走向我。

我们的本质是一样的。美国,你和我同样重蹈了‘金雀花王朝’的道路。⑦你手足相残,攻打加拿大,既然如此,那份丰厚‘回报’的预想就由我来为你实现吧。

当一个独立的孩子再闹脾气该怎么做?向他小时候的一样耐心地劝哄吗?不,坏孩子必须要给予惩罚才行。况且……亚瑟·柯克兰不允许背叛。

绝对不。

我的眼神转为晦暗。群众的呼声在心底猛烈地响起,对……我自始至终都能听见的,我国土上的子民在躁动,他们在呐喊,那声音汇聚成庞大的浪潮,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告诉我是该把任性的弟弟、我已经被我的污浊染坏了的美国重新纳入囊中了。⑧

烛火在瞳孔中恍惚,美国本土产的葡萄酒如血液般在我掌心摇晃。我把玩着红酒的杯盏,漫不经心地想,真可惜他看不见我这身晚礼服。

从烛台边飘来灰暗而冗长的烟,那缕细丝钻进我的鼻腔将我唤醒,我恍然回神,这才想起是刚才的那小块牛肉,此时的它更像是一块黑炭,它在火焰灼烧下不断散发出焦糊的气味,那种感觉难闻至极,足以让人一遍遍地回想起在战场上被烈火淹没的人类肢体。

我将已经烧黑了的餐刀连同那块坚硬的牛肉一起收回到掌心中,餐刀的热烫使我手心炙痛,也使我无动于衷。如同看护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那样将它放回餐盘一角,我开始重新分裂其余半熟的肉,用滚烫的餐刀切割出滋滋的响声。

它们被刀锋染黑了。

我在声音和不断腾空的灰烟中将其分成几块,并用叉子娴熟而优雅地送入口中,吞咽咀嚼。

哪怕再忙,关于美国的情报还是会固定每周送上的。美国海军袭击英国商船?⑨看看吧,海上游击、抢完就撤——你这种海盗行径,还真是像极了我。

阿尔弗雷德。我早就说过了,我们融入骨血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你至死也无法拔除。

用餐完毕,我看向一旁拿着我那双手套待命的科伯恩少将,冲他伸出并未被烫伤的那只手去。“加拿大总督写好的信在吗?”

“是的!”

片刻之后,那封信堪称迅速地来到了我的手中。我饶有兴味地拆开信件阅览,马修那边的上司对‘多佛港暴行’的激烈控诉跃然纸上,他们的心中盛满了对美国的恶意,那股话语扑面而来,正如美军曾对他们做过的那样。“烧毁他们,烧毁他们!让他们尝尝和我们一样的痛苦!”⑩

一样的痛苦?我若有所思地将碳化的牛排送入口中。恩,脆硬而苦涩,这块曾经的‘心脏’已经完全被烈火毁灭了。

……。


“烧掉。”

指令下达后,振奋人心的呼喊随着士兵们的脚步声开始响起,我目送他们点燃火把,把所有恶劣的火种堆积在美国的心脏的正中,那份火焰腾跃而起,它引导着整座城市都在燃烧。

我本来应该站在冷眼旁观的地方嘲笑美国的愚蠢,嘲笑他稚嫩的天真,但本应是最冷静的我却忽然无比地口干舌燥。

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幻像,仿佛刚刚烛台上的光仍旧残存在我脑海里并且幽暗地跳动着,如同奏起最激进的圆舞曲,那火苗透过我的瞳孔映照起美国总统府的熊熊燃烧。

我仿佛看到我曾给予过万般宠爱的美国瘫倒在烈火沸腾的府邸里,他蜷缩着,一如那个曾经弱小的孩童。

我的呼吸停了,难以遏制的颤抖像空袭一样冲遍全身,我死死攥着拳,把指甲深陷进肉里来遏制住我立刻追上前去的冲动。我只是沉默,无尽地沉默,毫不作声地凝望着他身旁的熊熊烈火。

就在我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他的那颗心脏却突然透过胸膛燃起火来,那股烈焰直指向我,它在向我责难、向我抗议,但不出片刻它就将曾经属于我的阿尔弗全身都剧烈地包裹。

……我几乎失声,忍耐到双眼通红。

该死的、走开啊!混蛋!明明是你………逼我的、……。

自始至终都藏得极好的那头狮子在心底暴虐地嘶吼,它浑身伤痕,如同被囚禁了百年而疯狂的困兽。它一爪挥开任何可能干扰我的残酷的幻影,载着我踉踉跄跄地逃去绝望的归途。

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我拼命地呛咳,那阵烟雾我面前、在美国总统之宫上空徐徐升动,再化为渡鸦飞跃入我的口中。

绅士永远不会哭泣,但在我被热烫灼伤的手心、在我本应平安无事的全身却都泛起难以忍受的惊人的剧痛。正是那股疼痛使我远离火焰,我无力地弯着腰,几乎要干呕出眼泪来。

阿尔弗雷德……

“Sir!”

从远方传来了一声呼喊,是军队在庆祝了。他们放完那把大火,开始欢声呐喊,仿佛整个北美大陆都与我们近在咫尺。是有人由远而近来叫我了,我知道,我这颗在国家利益面前并不会被需要的人类的心是时候止歇了。

我扶着树干,一下又一下艰难地喘息,然后一寸寸地站直我的身体,我抹杀掉仍在痛苦的心,试验了数十种的微笑,最后换上只属于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迎了上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一天之后,在我的身后卷起风暴,骤雨也来了。




资料:
1812-1815年的第二次英美战争,美国也将这场战争称为第二次独立战争。

①被撕毁的肖像:
在焚毁国会大厦之后,英军开始朝总统府挺进。在危急关头,多莉依旧组织工作人员和奴隶抢运贵重物品。在撤离总统府时她剪下了开国总统华盛顿的大幅画像,匆忙把它带走,而这时英军已经逼近,片刻时间就能抵达。幸运的是,还有马车等候着多莉,她没有被英军俘虏。

②享用美国总统来不及带走的晚餐:
英军占领总统府后,指挥官首先享用了原本给麦迪逊总统预备的晚餐,并且喝了很多葡萄酒,士兵们则忙着洗劫,众多物品成了英军的战利品。

③美国试图吞并加拿大:
在第一次独战后诞生了‘昭昭天命论’的美国,一直怀着对英国的仇恨,想把英国人完全驱逐出美洲大陆。在美国从法国手中购买路易斯安那州后,国土扩张了一倍。这激发了美国的野心,使美国非常希望统一整个北美洲。
而要统一整个北美洲,最好的战略便是向北方的加拿大用兵。当时,加拿大仍处在英国的殖民统治下。在美国政府的想象中,美国向加拿大用兵是为帮助加拿大赢得独立。实际则是为扩张美国的国土。

④美国家具上雕刻的美国鹰的花纹:
在19世纪美国人家具上雕刻的花纹更多受到英国的影响,而19世纪后期美国诞生了独立意识,视英国的给这片大陆带来的影响为耻辱,开始把家具雕刻的花纹改成美国象征,美国鹰。

⑤剑桥学府:
英国在美国国土上创办的第一家学府,后被美国改名为哈佛大学。

⑥天赋人权:
美国《独立宣言》中做了这样的解释“人人生而平等,他们都有从他们的‘造物主’那边赋予了某些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⑦金雀花王朝:
别名安茹王朝。根据一则传说,金雀花王朝的15位国王都是那位安茹伯爵的恶魔夫人的后裔。他们与她血脉相承,几个世纪以来,这解释了金雀花王室的暴烈脾气,家族仇怨和残暴统治。
当金雀花王室刚夺得英格兰王国时,这国家破败不堪,法纪不彰,在他们的统治下,它成为了基督教世界中治理的最好的国家之一。他们即抗击敌人,又自相反目;父子开战,手足相残。

⑧“民众在呼喊,把美国收回囊中”:
1814年春,拿破仑投降,英国终于解除了这个心腹之患,民意要求政府在北美也赢得同样的胜利。
此时在美洲,与美国的战争已打了两年,一直陷于僵局,终于从欧洲腾出手后,民众认为现在是结束战争,把美国重新变成殖民地的时候了。

⑨美国海盗式的打法袭击英国商船:
当时世界最强的英国海军,由于必须维持欧洲方面对抗拿破仑的海上封锁,在西大西洋一带部署较为分散,而美方则一边回避敌军编队,一边对落单的敌舰或无护航的英国商船进行海上游击,使用几近海盗般的战术,抢完就撤,竟是取得不错的战果,虏获不少英国物资或俘虏。

⑩多佛港暴行:
1814年5月,美军在伊利湖北部沿岸一带进行毁灭性的烧杀抢掠,其中最有名的是“多佛港暴行”。
为此,加拿大总督写信给考克伦希望对美国的行为进行报复。
7月18日,考克伦下达命令给准备登陆的英军将领:可以自己决定给敌人以相似程度的惩罚……但不能伤害非武装平民。


附加:
☆文章最后的暴风和骤雨:
在英军入城后不到一天,则有一场巨大的风暴降临,扑灭了火势。美国人民相信是这场风暴逼退了英军,称之为“拯救华盛顿的风暴”(The Storm that Saved Washington)。

……但是后世的历史学家却证明英军原本就已计划撤退,并无长期占领华盛顿的打算。
并且在风暴发生时,英军的纵火已经造成大量破坏,实际因风暴得救的建筑物并不多。此外,这场风暴还带来了类似龙卷风的飓风,将楼房焚毁后的碎块卷上天际,四处摔砸,反而加重了华盛顿的灾情,不论对英军或百姓都造成伤亡。

☆渡鸦代表自由。

☆由于首都被毁严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美国政府和国会只能在邮局内开会。为了掩盖被大火烧过的痕迹,1814年这座总统府棕红色的石头墙被涂上了白色。1902年西奥多·罗斯福总统正式将其命名为“白宫”。


人物:
海军少将/英军副指挥:乔治·科伯恩

英军总指挥/皇家海军美洲舰队总司令:海军中将亚历山大·科克伦

【APH/味音痴】网恋有风险,见面需谨慎



*梗源空间全网抱怨墙,4919单。



“……因此,狼群战术是邓尼茨在被俘的一年中悟出的。而狼是世界上最残忍凶暴狡猾的生物之一,当它们捕食鹿时,往往采用多路追击的方法——”

drone…手机振动。我在不得已中闭上嘴巴,将那即将脱口的半个音节咽了下去,合上书籍,面露不悦。从若无其事上课扔番茄玩的白痴,到哼着歌玫瑰味香水四溢的混蛋,我环视过一圈周遭,最后才尴尬地发现那声音是从我手机中发出的。

                          14:07:11
》好无聊啊!我们来聊天嘛!

》英雄家里的冰箱添了份超大的ICE哦☆!

                                       乖,我在上课。《

                                   有什么事下课说。《

我的手指不慌不忙地敲起键盘,并轻咳一声掩饰嘴角的上扬,将我的恋人、我可爱的大男孩勉强从脑海中剔除后,我重拾书本,试图继续讲授我的二战德国的潜艇课。

“…好了。上面说到狼群的多路追捕,嘛、你们可以理解为河水的‘分流’。当鹿不得不因为障碍物转弯的时候,两侧的狼正好能够从旁包抄上来。即使鹿的奔跑速度比狼快,也难逃狼群的——”

“咔嚓。”

“追捕…、…呃。”………又怎么了啊!这次是哪个家伙!我强压怒火,视线左右搜寻到的捣蛋鬼是最后一排的阿尔弗雷德,这笨蛋连人带凳子都一起摔到了地上,看见我在注意他居然还敢心虚地偷偷往后挪,活像一只犯过错后可怜兮兮的大狗狗…呃,大狗狗?tsk!我一定是脑子不好用了…!

这份微妙的不快感使我皱起了眉头,脚步稳重,从讲台一路向后径直走到了他的跟前,书本叩唇,居高临下地给予冷漠的俯视。

“……阿尔弗雷德。我说过很多次了,上课不可以打扰同学,你——”

等等、等等……等等!?地面上那手机的内容是什么??不是吧………。阿尔弗…阿尔弗雷德!??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难以言喻的可怕想法直击心底,几乎立刻就被证实了,阿尔弗雷德滑到地板的手机屏刚好亮着,那熟悉的对话框里明晃晃地显示出几个大字。

                           乖,我在上课。《

【APH】Olivia·Kikland的死亡

O-li-vi-a.

张开唇瓣,做出口型。

O——

你用食指拇指并出一个圆来窥探世界,赋予你小巧圆润的指甲上粉红色的星光。你用手提着裙摆,一蹦一跳地下了楼梯,像只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喋喋不休,非要说这是魔法留给你的用来拆分银河的碎光。

我伸臂接住你随后应和。是的,我的小公主。只顾迷迷糊糊地撞进我的怀里,其实你才是我抓到的五颜六色的光。

Li——

然后你用魔法将甜蜜拉长,古灵精怪的小女巫,你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飞跃性的奇思妙想。你嘴唇如樱桃,眼神如蜜糖,让我用巧克力、奶油、小饼干和棉花糖来为你制造一间新房。你骑上独角兽仿佛跨上了战马,哼着歌远征去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沿路遇到的海妖小姐都因为甜美的歌声被你请来家里,在安睡的你的枕旁轻声歌唱。

我无奈地为你掩好被角,新采购来的甜点们冷藏进冰箱,命令工匠连夜赶工出你梦想中的糖果屋,铺上巧克力地板、叠起棉花糖大床。

Vi——

你的贝齿抵着下唇,眼角绽放阳光,翩翩有礼的蝴蝶最喜欢栖息在你的腿上。你于世界的万般爱意中睡醒,然后嘟起嘴望向窗外,一挥手天上就哗啦啦地下起玫瑰雨,然后是甘森骤降。连战场都开满鲜花,从花骨朵里钻出来的小精灵冲你我招招手然后振振翅膀。你吐吐舌尖,俏皮地问我它们会不会飞去天堂?

我用指背轻叩了你的眉心,然后去残旧的盔甲边挽起一朵百合,将它插进鬓发、别在你的耳旁。笨蛋——好吧,就是这样。

A——

你在宫殿里跳起华尔兹,绕了个圆圈的粉红泡泡裙中盛满乌托邦式的幻想,你对我说你是坠入兔子洞的爱丽丝,你瞧?我兜里的怀表还咔嗒作响。这么说着你把书推到一旁,一溜烟跑去了阁楼上,风将你的裙摆吹起,你的眼中盛满了破碎冰湖般的光。

你是我近在咫尺的方糖。如果把你粉红的发梢加一味甜蜜的调料,再依次填入橙香、玫瑰茄、苹果香,不知有多少人会栽在你的心上。

奥—莉—薇—娅。

只要呼唤起这个名字的话,伸出的舌尖就会跳满精致的小星星糖。

不知何时谣言开始弥漫,海妖潜入深海不再歌唱,小精灵消失在某一天的花朵上,独角兽变成梦魇、安息在地狱和撒旦身旁,爱丽丝被红心女王杀死在兔子洞里,糖果屋的小孩被女巫煮食、然后吃了个精光。

最后你带着理想式的疯癫坠入深渊,葬在你的永无岛里,连世上最残忍的人都为你落泪,最冷酷的人都去为你殉葬。你一无所知,仍旧停留在你最美丽的模样,手里怀抱着枯萎了的花儿,棺中摆满了宝石、鳞片、衣裳、亮晶晶的糖,你面容仍旧甜美,只不过是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到你说:“看啊,亚瑟。”

你站在阴影后偷偷冲我招招手,娇俏的脸蛋红扑扑的,身旁围满了黑暗的光团,笑得得意洋洋。

“它们都在对我歌唱。”